第111章 诺诺的生日歌
“啊这……”昂热摊开双手,雪茄在指间悠闲地转了个圈,“在紧张刺激的学院生活中,总要来点轻松愉快的活动吧。学生的身心健康也很重要。这一样是为了我们伟大的事业,伟大的教育事业!”
室里安静了一瞬,少女校董低下头,用拳头挡住了嘴角;伊丽莎白面纱下的表情看不真切,但她的肩膀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弗罗斯特面无表情地看着昂热,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一丝波动,像两潭死水。
“咳哼哼。”昂热干咳了两声,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眯起眼睛看向弗罗斯特,“说这么多,不会是想要辞退我吧?”
“只是觉得应该由更有管理能力的人来担任校长而已。”弗罗斯特慢条斯理地说。
“意思是——”昂热拖长了尾音,嘴角微微上扬,“加图索家族中有管理能力的人才?”
“我没这么说。”弗罗斯特垂下眼帘,手指在杖头上轻轻叩了两下,“不过你要是觉得有,那也确实有。”
二人之间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烛火在两人之间跳了跳,明灭的光影将他们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伊丽莎白伸手拿起了铃,轻轻摇了摇。
“好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我觉得昂热的管理能力非常好,甚至,还为我们赢得了两位合作伙伴。”
她扬了扬手中那份资料,纸页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面纱下的目光从弗罗斯特身上扫到其他校董身上:“这些信息比任何东西都要珍贵。不用我说,大家也理解吧。这可是超脱了地球表面,来自太空,来自外部的信息。有不同于龙族的力量。”
所有人都沉默了。
弗罗斯特低下头,目光落在那份资料上。他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顿了一瞬,资料的重要性他当然清楚。
这份资料所承载的信息,其价值可能超过以往任何一份SSS级的档案。它不仅仅是文字和数据,而是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窗户。
“既然如此,”昂热拍了拍手,笑眯眯地站起身,“那我们就散会喽。”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收拢桌上的资料,动作熟练得像在牌桌上收筹码。
“这些资料得还给我。这些可是独一份,我随身携带的,不得复印。”
他的目光从校董们脸上一一扫过,每扫过一个人,那人面前的资料就被他顺手抽走。伊丽莎白配合地将资料递还;少女校董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松了手;明黄色运动衣的男人甚至帮昂热把纸页理了理,整齐地摞好。
收到弗罗斯特面前时,老人的手压在了资料上,没有松开。
“这些资料,总得给我们一份吧。”弗罗斯特抬起眼,目光平淡地望着昂热,声音不咸不淡,像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要求。
“不行。”昂热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语气忽然变得毫无商量的余地,“这些资料的机密程度都是∞。能给你们看一下就不错了。还想私留?想得美。”
话音未落,他手指一抽,那份资料从弗罗斯特的手掌下被利落地抽了出来,动作快得几乎没有给反应的时间。
而弗罗斯特的手掌还平放在桌面上,空空荡荡的。
昂热将厚厚的一沓资料塞回牛皮纸袋里,绕好棉线,封口,然后拍了拍纸袋,像在安抚一个乖顺的宠物。
他将纸袋塞回西装内袋,拍了拍胸口,朝校董们露出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微笑。
“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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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终于坐上飞机了。”
路明非把自己整个人扔进头等舱宽大的座椅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一整天所有的紧张、刺激和荒诞都从肺里挤出去。
座椅的皮质柔软而细腻,带着一股淡淡的皮革香,腿托升起来的角度刚好让他的小腿得到完全的放松,比他在家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舒服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是飞往芝加哥的夜间航班,舷窗外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深蓝,地面上的城市灯火已经缩成了星星点点的碎光,被云层慢慢吞没。
至于为什么坐的是贵宾舱,听星说是要让老大体会当老大的豪华体验,而且星他们的花销都是学院报销。
于是本着“不坐白不坐,有羊毛干嘛不薅”的原则,路明非欣然接受了。
说实话,就算是坐经济舱他也完全没意见,但既然有人请客,他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头等舱的布局刚好是四个座位,两两相对,中间隔着一条不宽不窄的过道。
路明非靠窗坐着,旁边的座位上是楚师兄,那人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好了,安全带系得一丝不苟,座椅靠背调到了一个教科书般标准的倾斜角度,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来的英文专著,封面上印着路明非看都看不懂的术语。
前面一排的座位上是丹恒,他安静地靠在座椅里,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也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冥想。
而星,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路明非四下张望了一圈,贵宾舱的灯光明亮而柔和,橙黄色的光晕洒在空荡荡的座位上,把那些无人坐的座椅衬得格外冷清。
他探身凑向楚子航,压低声音,像做贼一样:“师兄,你知道星去哪了吗?”
楚子航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非常直男地回答道:“可能是去上厕所了。”
“……”
路明非默默缩回自己的座位,盯着前排空着的那个座位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隐约记得飞机平稳航行之后,星就起身离开了,走的时候还朝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怎么看怎么藏着点什么。
他端起纸杯,里面的可乐还在嘶嘶地冒着气泡,冰块在杯壁上碰撞出细碎的叮当声。他抿了一口,甜腻的碳酸饮料在舌尖炸开,凉丝丝地顺着喉咙滑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但那件事到底是什么,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他皱了皱眉,在记忆里翻来覆去地搜索:行李托运了?手机充电器带了?那还有什么?
就在路明非默默思索、眉头越皱越紧的时候,飞机的广播忽然响了起来。
“尊敬的乘客,你们好。”空乘的声音从头顶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字正腔圆的标准普通话,带着航空从业人员特有的那种不紧不慢的温柔,“现在是2010年7月17日,北京时间晚上9点整。”
路明非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扬声器。
哦,例行报时。
他低下头,继续喝可乐。
“而今天我们这班航班上,有一位乘客正在度过他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生日。”
路明非握着纸杯的手猛地一僵。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一种不祥的预感从脚底板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不,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他的脑子里在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星刚才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她消失的这段时间、还有她那种“我就是要搞事情”的性格,一切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可怕的结论。
“祝路明非乘客,生日快乐!”
广播里的声音忽然变得活泼起来,那种公事公办的温柔瞬间切换成了带着笑意的温暖。
“接下来将播放一段生日快乐歌,由路明非乘客的朋友特别录制,送给您。”
路明非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朵尖。他僵在座椅上,像一尊被雷劈过的雕塑,手里还攥着那个纸杯,喝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他环顾四周,幸好,真的幸好,头等舱舱里只有他们三个人。要是他坐在那周围都是陌生人的舱室听到这种社死广播,路明非觉得自己大概会直接打开舱门跳下去。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没事,没人看到,没人认识他,丢人也只丢在楚师兄和丹恒面前。
他举起纸杯,打算喝一口可乐压压惊,用碳酸饮料的冰凉来浇灭脸上的热度。
“祝你生日快乐——”广播里响起了歌声,带着少许轻微失真,似乎是从手机里通过广播播放的,“李呀李嘉图,祝你生日快乐——”
“噗——”
一口可乐喷了出去,在空中画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溅在面前的小桌板上,在白色的桌面上留下一片褐色的水渍。
路明非手忙脚乱地抽出纸巾,一边擦一边咳,可乐呛进了气管,眼泪都快呛出来了。
“李呀李嘉图”,这调子,这唱法,这种故意把“路明非”唱成“李嘉图”的恶作剧式跑调,他太熟悉了。
他愣愣地转过头,看向旁边的楚子航,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我没听错吧”的震惊。
“师兄,”他的声音有些发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这个歌声是……”
楚子航冷静地合上了手中的书,将书签夹在刚刚读到的那一页。
他转过头,对上路明非的目光,肯定地点了点头。
“嗯,”他说,“是诺诺的声音。”
路明非张了张嘴,又合上,再张开,像一条刚被海浪拍上岸的鱼。
他的脑子里有一千个问题在疯狂地翻滚:诺诺怎么会录这个?她什么时候录的?星是怎么搞到这份录音的?她们是不是商量好的?
他慢慢地把纸杯放回小桌板上的圆形凹槽里,然后他整个人往座椅里一缩,把安全带拉到了最紧,好像这样就能把自己从这场大型社死现场中连根拔起。
前座的丹恒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目光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闭上了,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路明非把脸埋进手掌里,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脸都在今天丢完了。
但不知为什么,掌心下面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歌声不算好听,甚至有些跑调,高音的地方破了音,低音的地方又沉不下去,像是有人在用一把不太准的口琴吹一首不太熟的曲子。
但那种跑调里透着一种不设防的、发自内心的朝气与活力,像是有一个人在录音的那一头笑盈盈地唱给他听。
路明非坐在座椅里,手指还攥着那张被可乐洇湿的纸巾,忽然觉得这首歌仿佛天籁。
不是什么技巧上的天籁,而是一种……他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这首歌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掉。是那种可能在梦中都会常常回响的、长在记忆里的声音。
歌声不长,很快就结束了。
广播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咔嚓”,像是有人按下了停止键。扬声器恢复了沉默,只剩下飞机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在舷窗外一层一层地铺展开去。
路明非眨了眨眼,目光有些恍惚。他盯着面前小桌板上那滩被他擦得半干的可乐渍,脑子里还在回荡那句跑调的“李呀李嘉图”。
直到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星从帘子后面钻了出来,脸上挂着一个“我干了好事但我不说”的得意笑容。
她轻手轻脚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扣好安全带,然后偏过头,看向路明非,眼睛亮晶晶的。
“星,你们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个?”
“就今天白天呀。”星笑着回道,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那架势像是一个完成秘密任务的卧底在向上级汇报,“诺诺说要把她的生日祝福带到。我当时就跟她说——保证圆满完成任务。”
她模仿着自己的语气,把“圆满”两个字咬得很重:“然后她就把这个音频发给我啦。”
她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怎么样,不错吧?老大,开不开心?”
“开,开心。”路明非点了点头,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顿了顿,又问:“是诺诺让你在飞机上广播的吗?”
“没有哦。”星摇了摇头,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她说让我自己发挥就行。我觉得这个场景不错,飞机上,高空,深夜,伴着发动机的轰鸣声和万米高空的月光,多有氛围感。”
她说着,自己非常肯定地、骄傲地、满意地点了点头:“之后告诉诺诺,诺诺肯定也很满意吧。”
“呵呵呵……”路明非笑了几声,声音干巴巴的。
他在心里不由吐槽:不仅他社死了,连诺诺也社死了啊!那首歌是录给他在私下听的,不是拿来在全飞机广播的啊!星简直是一计害双贤、一箭射双雕、一举歼灭两头目。
这就是把事情交给星的后果:你只管把任务交给她,然后你就去操心吧,一交一个不吱声。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吐槽全咽回肚子里,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路明非不知道的是,几年后,某家名字以“海”字开头的、三个字的、遍布全国的连锁火锅店里,那种被他形容为“真·社死”的生日庆祝场面,才真正让他明白了什么叫“没有最社死,只有更社死”。
而此刻,他还只是个被飞机广播整得面红耳赤的、幸福的、十九岁的少年。
舷窗外,云层之上,星河漫天。
然后一道惊天悲喊划破寂静的夜空。
“我想起来了!马桶圈——!!!完蛋啦!婶婶绝对饶不了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