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但是,我拒绝
“昂热,那你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弗罗斯特摇响了面前的铜铃。
他的目光穿过烛光,直直地钉在旁边的老绅士身上:“你把恺撒带来,总不可能只是为了给我们演示吧。”
昂热将后背离开椅背,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姿态从悠闲转为一种蓄势待发的专注。
“当然。”他的声音不急不缓,“下一步就是启动尼伯龙根计划。”
“那青铜与火之王……”伊丽莎白面纱下的眉头微微蹙起。
“关于这两位龙王,我们也不会停止寻找。”昂热打断了她,语气笃定,“尼伯龙根计划和龙王追查,两条线并行,互不干扰。”
“尼伯龙根计划。”伊丽莎白伸手摇铃,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昂热,你是打算让恺撒作为人选吗?”
她的目光从昂热身上移到恺撒身上,又移回来。
“目前来说是这样。”昂热微笑着点了点头。他侧过身,看向站在长桌侧面的恺撒。
“虽然恺撒经常旷课,导致绩点只有2.7,这件事教务委员会已经跟我抱怨过无数次了。”昂热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虽然他总是搞一些莫名其妙的派对,让风纪委员会的曼施坦因教授头疼不已。不过——”
他的语调一转,变得认真起来:“不得不承认,他的领导力和在同学中获得的信赖,都是顶尖的。同时,作为对外星科技研究小组的常驻成员,他的武力值也不需要再进行考核了。”
昂热伸出手,朝恺撒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挑了挑眉,声音里带着一种几乎可以称作“诱惑”的意味:“综上所述,恺撒,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如何?”
长桌上的烛火安静地燃烧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恺撒身上。
恺撒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垂下眼帘,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不急不躁,像是在整理思绪。
然后他举起手,像课堂上提问的学生一样,语气平静:“那么,什么是尼伯龙根计划?作为候选人,我总有权知道吧?”
昂热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弗罗斯特。
弗罗斯特·加图索接过了话头。他将拐杖立在身侧,双手交叠在杖头上,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刻出深深的阴影。
“龙族四大君主:青铜与火、大地与山、海洋与水、天空与风。除了已经苏醒的诺顿,其他三个王座上的龙王,也将在不久的将来相继苏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校董。
“群体苏醒,这是神话中曾经预言的末日景象。诺顿的苏醒,证明了这种预言并非空穴来风。你不是想知道下一个龙王苏醒的时间么?”他的目光落在恺撒脸上,声音压得更低,“也许……就在今天。”
“而尼伯龙根计划,”弗罗斯特继续说道,声音里多了一种传教士般的炽热,“是卡塞尔学院最高机密的实验项目。它的目标,改造混血种,剥离龙族基因中的负面缺陷,强化龙血力量,打造出能够对抗纯血龙族的终极战士。创造出混血龙王。强大到足以单人斩杀龙王。”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这些话留出消化的时间。
“由于龙血清极度稀缺,炼金矩阵只有守夜人能够植入,全人类,只能造出一个超级混血种。”弗罗斯特的目光紧紧地锁在恺撒脸上,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亮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而这个人,就是你,恺撒。”
长桌上安静了一瞬,烛火跳了跳,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恺撒没有立刻回应,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哒,哒,然后他抬起眼,海蓝色的瞳孔在烛光中沉静得像深海。
“为什么选择我?”他问,“而不是楚子航,或者路明非?”
昂热接过了这个问题,他靠在椅背上,双手再次交叠在身前,语气平静得像在分析一道数学题:“楚子航的血统虽然达到了A级,但不够稳定。”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路明非,虽然他是S级,成绩优异且也是对外星科技研究小组的成员。但现在的他,还是太稚嫩了。”
昂热说到这里,眼睛不经意地撇了一眼坐在他旁边的弗罗斯特,那一眼很快,快到大多数人都没有注意到,但恺撒注意到了。
“而且有一点,”昂热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意味,像是不经意间透露了什么,“某位校董极力引荐你为第一人选。综合下来考虑,你的确是当前最佳的选择。”
恺撒沉默不语,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甚至没有动一下,只是那双眼睛微微眯了眯,像在审视什么。
烛光在他的金发上跳动,将他的侧脸映得明暗分明,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坐在他斜对面的弗罗斯特·加图索终于按捺不住了。
“恺撒。”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混合了慈爱与威压的语调,“只要你接受,整个家族的荣誉对你来说唾手可得。”
他顿了顿,目光闪了一下:“而你喜欢的那个未婚妻,我们也可以承认。你也希望她能够得到我们家族的认可吧。”
弗罗斯特说这话时,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微笑,像是在递出一把已经打磨好的钥匙,只等恺撒伸手去接。
说到“家族荣誉”的时候,恺撒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
但说到“未婚妻”时,他的手指动了动,非常细微的动作,像是在桌面下轻轻握了一下拳,又松开。他抬起眼,直直地看向他的叔叔,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叔叔,”恺撒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却更加清晰,“你失去过你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么?”
闻言,弗罗斯特的笑容僵了一下,眉头皱起,正要开口,恺撒却没有给他机会。
“哦,我忘记了。”恺撒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却有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看透了一切的距离感,“叔叔这样的人,生命里没有什么重要的人。所以你不知道,有过这样经历的人,往往会变得特别固执,特别抗拒某些事。”
他抬起右手,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心理医生说,这是种心理疾病。”
听到此处,弗罗斯特的脸色变了,他猛地攥紧拐杖,声音陡然拔高:“什么?恺撒,你是什么意思?这可是家族对你无私的爱和期待!你要拒绝吗?!”
他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震得烛火都晃了几晃。
然而恺撒坐在那里,纹丝不动,他甚至没有往后靠,只是坦然地、毫无畏惧地迎上了弗罗斯特那双喷着怒火的眼睛。
“没错。”他说,“我拒绝。”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带着某种释然的笑容。
他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家族,家族,家族。”他重复了三遍,语气从平淡到微微加重,“叔叔,你满口满心都是家族。但对我来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弗罗斯特,又抬起头环顾了一圈在座的校董们,最后将目光落在昂热身上:“加图索根本不是家,只是‘族’而已。”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既没有慷慨激昂,也没有刻意低沉。只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想了很久、想得很清楚的事实。
“以上就是我的态度。”恺撒微微躬首,朝校董们行了一个标准的礼,礼数周全,无可挑剔,“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失陪了。”
他直起身,转身朝大门走去,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长桌上的烛火跳了跳,又恢复了平静。
弗罗斯特·加图索坐在那里,双手死死地攥着拐杖杖头,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平复下来。
而昂热端起面前的水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从紧闭的大门上收回来,落在弗罗斯特脸上,嘴角挂着一丝谁也看不懂的微笑。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对吧?”昂热挑了挑眉,声音不高,却在这安静的石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安慰,但说实在的,那种语调、那种表情、那种恰到好处的挑眉,说出来更像是在轻轻地嘲讽。
弗罗斯特的手指在杖头上停了一瞬,瞪了昂热一眼,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却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带着一种多年的沉重。他松开攥紧的拳头,手指在杖头上慢慢舒展开来,微微低下头。
“不好意思,”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一贯的低沉稳重,带着一个老贵族在公共场合失态后的得体歉意,“让各位看笑话了。”
“哎呀,没事没事。”昂热摆了摆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脸上挂着那种让人又爱又恨的笑,“坐在这里的人,谁不知道恺撒·加图索的态度呢?又不是第一次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那双眼睛里分明闪着一种“我早就告诉过你”的光。
弗罗斯特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有说话。
而少女校董伸手拿起了面前的铜铃,轻轻摇了摇。
“那么,尼伯龙根计划……”她顿了顿,眼睛从昂热身上移到弗罗斯特身上,又移回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静,“怎么办?”
昂热耸了耸肩,双手一摊,做出一副无能为力的表情。那个动作夸张而不失优雅,像是在说“你看,我也没办法”。
“只能暂时搁置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听天由命的坦然,“在最佳人选找到之前。”
他说“最佳人选”这四个字时,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弗罗斯特,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弗罗斯特沉默着,双手重新交叠在杖头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沓还没有合上的资料上。烛光在他的侧脸上刻下深深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这次校董会的会议就结束了。”昂热站起身,拍了拍手,像是要拍掉并不存在的灰尘。
谁料,弗罗斯特重重一哼:“哼,昂热校长,与你的方面还没有讨论呢。”
“哦?我?”昂热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无辜,“我一个老头子,讨论我干嘛?”
“没错,昂热作为校长,这几年的成果我们都看得到,还有什么要讨论的吗?”伊丽莎白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维护之意。
弗罗斯特没有直接回答。他从一旁抓起一份厚厚的打印材料,沿着光滑的桌面滑向伊丽莎白。
“一个屠龙专家,和一个优秀的管理者,是两回事。”弗罗斯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冷静的、一字一顿的节奏,“这是我们收集的资料,在过去的十年里,学院的管理费用节节攀升,大量的金钱被浪费在奇怪的地方。”
他抬起一根手指,开始逐条列举:“譬如,每年我们的昂热校长会公布一个名叫‘自由一日’的狂欢节。这一日,学生可以在校园里为所欲为,只要他们不造成人身伤害。这个活动如今已经演变成学院两大社团的真枪决战,每年都要耗费大量的炼金子弹,还有高额的维修费账单。”
“学生们同意平时遵守校规,不在学院内外以言灵战斗,青春的荷尔蒙总需要宣泄的口子嘛。”昂热耸耸肩,一脸不以为意,“这对于学院的巨额开销来说,只是一小块。”
“那么你自己包机飞往世界各地旅行度假的费用,也记在学院的账单上,更是一小块了。”弗罗斯特冷冷地接道。
昂热挠了挠花白的头发,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实话,这笔费用比自由一日的花费还要大不少……”
室里响起几声轻笑,少女校董用拳头挡住了嘴,伊丽莎白面纱下的嘴角似乎也弯了弯。
弗罗斯特没有被这轻松的气氛影响,继续说了下去:“昂热校长在学院的人气很高,甚至拥有一个拥趸社团,他们自称‘热队’。在热队成员看来,校董会存在不存在都无所谓,只要有昂热校长这样的精神领袖,灭绝龙族不在话下。”
“这个就是谬赞了。”老家伙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雪茄,叼在嘴里,貌似谦逊地摆了摆手,却连眼角的皱纹都透着得意。
弗罗斯特面无表情地继续翻页:“执行部的手法越来越嚣张。或者你会说他们很勇敢,他们看起来倒像是为了屠龙的伟大事业可以牺牲全人类的暴徒。我们英勇的年轻人们挥舞着装备部改造的武器周游世界,好像是策马行侠的西部牛仔,毫不犹豫地在大城市核心区开打。每年为他们善后,需要花费数千万美元。”
“一切都是为了我们伟大的事业。”昂热吐出一个烟圈,语气虔诚。
“还有每年学院会举办选美性质的‘学院之星’大赛,昂热校长亲自担当评委,和年轻美貌的新生翩翩起舞。每天晚上,学院都有名目繁多的派对,学生们在地下室里灌满肥皂泡,穿着泳衣跳进去跳拉丁舞。学院内部网络风气自由……居然有人能把院系主任的初恋女友都八卦出来。”
弗罗斯特终于抬起了头,挑眉看向昂热,嘴角挂着一丝冷笑:“这也是为了我们伟大的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