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老朋友

在星的注视下，门缝里那道光影晃动了一下。

随后，一个拄着拐杖的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来人是一位戴着圆框眼镜、头戴牛皮卷沿帽的干瘦老人，帽檐压得不高不低，露出花白的鬓角和一双带着岁月沉淀的眼睛。

他的帽子上别着一枚磨损的警徽，边缘已经磨得发亮，像是跟随主人经历了无数风沙和烈日。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个退休的德州骑警，带着一种西部片里老治安官的从容和沧桑。

他见到星，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你好，Stelle小姐。”

星微微一怔，她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位老人，问出声：“你是谁？”

“菲德里斯·冯·汉高。”老人礼貌地脱下帽子，微微欠身，动作虽慢，却带着一种老派的优雅，“你叫我汉高就可以了。不过是一个漂泊了大半辈子的老家伙，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星的目光从汉高的脸上移到他的手上，又移到他的身上，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

没有虚数能量的波动，没有使用命途的感觉，她可以肯定，他就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地球人。

“你是星外质的提供人吗？”星收起审视的目光，直接问道。

汉高笑着摇了摇头，将帽子重新戴好，动作慢悠悠的：“Stelle小姐，你太高看我了。我这老家伙，何德何能呢？”

他顿了顿，将拐杖换到左手，伸出右手朝桌上那枚信用点的方向指了指：“我不过是来鉴定信用点的人罢了。”

“那么，你怎么判定真伪？你见过吗？”星的语速微微加快，目光紧紧地锁在汉高的脸上，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捕捉到任何一丝破绽。

“是的。”汉高点了点头，“那位提供人曾留下一张信用点作为样本。我这老家伙活了这么些年，这点眼光，还是有的。”

星轻轻“啧”了一声，有些无奈地扶了扶额。

这就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吧。那位神秘的提供者，大概也料到了她会想方设法来探他的底，提前就做好了准备。派一个老人来鉴定，自己躲在幕后，连面都不露。如此百密无疏，心思缜密得让人后背发凉。

可恶，到底是谁啊？

她抬起头，看向正拿起那枚信用点、凑到灯下仔细端详的汉高，旁敲侧击地问道：“那老人家，你有见过那位提供者吗？”

汉高的手指在那张紫蓝色的卡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金色的八瓣花形装饰在他指腹下微微反光。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地、带着一丝遗憾地，摇了摇头。

“没有。从未见过真人。”

星垂下眼帘，心里的那根弦又绷紧了一分。对方连这点都考虑到了，滴水不漏。

在她沉默的这片刻，汉高已经完成了鉴定。他将那枚“信用点”轻轻放回天鹅绒托盘上，朝一旁的侍者微微点了点头。

而侍者心领神会，躬身退了出去，显然是去前台报告鉴定结果了。

星叹了一口气，收回落在托盘上的目光，打算回去找路明非了。

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信息可以获取了，再待下去也是浪费时间。她转过身，银灰色的高马尾在肩后划出一道弧线，黑色礼裙的裙摆轻轻拂过地毯。

“慢着，Stelle小姐。”

汉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星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老人，眼眸里带着一丝疑惑。那眼神分明在问：还有什么事吗？

汉高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多了一丝神秘。他从旁边侍者递来的盒子中取出一样东西递向星。

“是这样的，”他解释道，“那位提供人特地嘱咐，若是有人能拿出信用点，那么要向来人赠送一件东西。”

星接过那件东西，低头一看。

是一个小丑模样的玩偶。

它大约巴掌大小，圆圆的脑袋上戴着一顶彩色的尖顶帽，帽子顶端缀着一颗绒球，脸上画着夸张的笑容，红红的鼻头，弯弯的嘴角，两颊还有两个深深的酒窝。身体穿着红绿相间的戏服，宽宽松松的，袖口和裤脚都缀着小铃铛。

星轻轻摇了摇，玩偶便发出“嘻嘻哈哈”的笑声，那声音滑稽而欢快，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了两圈。

星翻来覆去地摆弄着手中的玩偶，仔细打量着小丑的每一个细节，甚至捻起手指，打算剥开这玩偶的衣服看看里面有没有藏什么东西。

而就在她的指尖触到小丑衣领的瞬间，玩偶的帽子里忽然弹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星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它。

她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她无比熟悉的文字，那是宇宙通用文：

【开拓者，希望这次的玩偶你能喜欢。】

星的手指微微收紧，将那张纸条攥在掌心。

是那个之前在青铜城留下玩偶的那个神秘人，又是他。

好消息，天外来的敌人似乎只有一人，坏消息，他暗中掌握了他们的动向，但是星他们到现在都没办法推测出他的身份。

星垂下眼帘，将纸条和玩偶一同收进礼服裙侧的小袋里。

嗯，接下来要和丹恒讨论一下。丹恒老师见过的东西比她多，走过的路比她长，也许他能从这些零碎的线索中，拼凑出那个人的轮廓。

“谢谢。”星朝汉高点了点头。

“不用谢。”汉高笑了笑，随后，他拄着拐杖，慢悠悠地朝门口走去。

“Stelle小姐，”他在门口停下来，侧过身，“是不是要与同伴汇合？不如一路吧，正好去见见老朋友。”

“老朋友？”星跟了上去，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是的，老朋友。”汉高的目光越过走廊，投向尽头的方向。

那里，隐约传来人群的喧哗声和门开合的声音，拍卖会似乎已经散场了。

他微微一笑，眼角皱纹舒展开来，“你们的校长，昂热。”

星一愣，也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两道身影正从出口的方向走来。

前面那个脚步轻快，东张西望，穿着一身阿玛尼正装，雪白的蕾丝领巾在胸前蓬松地堆着——路明非。

他看见星，眼睛一亮，高高地挥了挥手，然后小跑着朝她奔过来。

后面那个步伐从容，不紧不慢，一身精致的西装，胸口别着一支鲜红的玫瑰，银白色的头发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昂热的目光从路明非跑开的背影上收回来，向前看去，在汉高身上顿了顿。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果然是你”的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