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谈谈

路明非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星面前，微微喘着气，向她点了点头。

他凑近星耳边，压低了声音：“顺利拍下来了。东西……应该是之后会被直接送进学院里。”

星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后她抬起头，看向正缓步走来的昂热。

昂热在二人面前站定，他的目光从路明非身上扫到星身上，带着一种“你们做得不错”的赞许。

“辛苦你们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他朝门口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门口会有人来接你们的。算算时间，另一队那边应该也结束了，你们现在赶过去汇合，差不多正合适。”

汇合。

游乐园！

听到这里，星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她用力点了点头，灰白色的高马尾在肩后欢快地弹了弹。

然后她伸出手，一把抓住路明非的手腕，拉着他朝门外奔去。

“等等，星——”路明非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皮鞋在地面上打了个滑，“我们等一下是不是要换身衣服什么的……这身行头去游乐园也太过分了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被走廊的转角吞没了。

昂热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微笑。很快，他收回目光，转向身边那位拄着拐杖的老人。

两个老人在走廊中对视了一眼。

“走吧，老朋友。”汉高率先开口，眼睛里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将拐杖换到右手，朝走廊侧面走去，步伐缓慢但稳健：“给个面子，去坐坐呗。”

昂热跟在他身后，没有接话，目光落在汉高微微佝偻的背影上。

“汉高，”昂热忽然开口，“要是你在我身后喊我，我可不一定会乖乖跟你走。”

汉高的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来：“哦？怎么说？”

昂热的嘴角微微弯起，那笑意里带着一丝只有老友才能读懂的意味。

“1899年，在德克萨斯。你打过我一枪，趁着我转身的瞬间。从那以后，我特别讨厌你在背后喊我。”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汉高腰间那早已不存在的枪套位置，“汉高，你还带着那对炼金左轮么？”

闻言，汉高轻轻笑了笑，摇了摇头。

“都过去一百多年了，你不会还记仇吧？”他的声音和蔼得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老友，“那时你只能延缓四秒钟，现在已经能超过十秒了吧？飞行的子弹都能被你拖慢，有什么可担心的？”

他顿了顿，拍了拍自己干瘦的腰侧：“而且，我也老了，不是以前的‘快手汉高’了。”

昂热的目光在汉高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光在微微闪动，语气依然平缓：“可你的‘圣裁’太讨厌了，我还没有把握能躲过你的裁决。”

“都现代社会了，”他说，伸出手，朝走廊侧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不靠言灵和炼金左轮手枪说话了。进来喝一杯吧，大家都在。”

昂热顺着他的手势看去。

走廊侧面，一扇隐藏在墙壁里的绯红色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无声地打开了。门框与墙壁的接缝处看不出任何痕迹，像是这面墙自己长出了门。

汉高冲他点了点头，率先走了进去。

昂热在原地站了一瞬，然后迈步跟上。

房间出乎意料地宽敞，而正中央，摆着十三把高背的牛皮椅。

每一把椅子上，都坐着一个人，都是英俊的年轻人。

他们穿着不同款式的西装，领带和领结的颜色各异，发型和气质也各有不同，但当昂热走进来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然后，他们以同样的方式向他打了招呼。

没有起立，没有寒暄，没有握手。每一个人都举起了右拳，亮出食指上的银色戒指，而上面的图案是他们的家徽。

昂热的目光从那些戒指上一一扫过，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向汉高为他留出的那把椅子。

昂热在那把为他留出的高背牛皮椅上缓缓坐定，他将雪茄从口袋里取出，在指间转了一圈，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

“那接下来，咱们来谈谈吧。”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十三张年轻面孔，最后落在汉高身上，“关于那件拍品，你们了解多少？”

没有人回答。那些年轻人的目光从昂热身上移开，彼此交换着视线，又纷纷落回汉高身上。

而汉高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随后，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圈。

“说实在话，”他开口，声音里带着无奈，“我们毫无了解。”

昂热微微眯起眼睛，将雪茄叼进嘴里：“连提供者都没见着？”

汉高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严肃的神情，眼睛里是一种近乎恍惚的神色，他的手指在拐杖头上轻轻叩了两下。

“没有。”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当时的情节，我自己都怀疑是不是在做梦。”

闻言，昂热微微前倾，将雪茄从嘴里取下来：“具体说说。”

汉高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把那段记忆从脑海深处一点一点地打捞上来。

“那天早上，我刚起床。”他终于开口了，像在念一段旧日记，“我拉开卧室的窗帘，芝加哥的天气难得的好，阳光刺眼，我眯了一下眼睛。”

“然后，我看见了。窗外，一个绑着气球的礼物盒，正从半空中飘进来。我敢肯定，它不是被风吹进来的，而是那种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着，穿过打开的窗户，飘进了我的房间。”

“我眼睁睁地看着它落在地毯上。然后，炸开了。”他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手指张开，像一朵花在瞬间绽放，“没有火药味，没有烟雾。只有漫天的彩带，红色的、金色的、蓝色的，从盒子里涌出来，像喷泉一样，飘得满屋子都是。”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苦笑：“说实话，我活了这么久，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见过。但那一刻，我真的以为自己在做梦。”

说到这里，汉高抬起手，揉了揉眉心，像是在驱散某种残留的恍惚。

“彩带落尽之后，我看见了那件东西。”他的目光变得清明起来，声音也恢复了平稳，“就是那枚，名叫‘星外质’的棱晶。它悬浮在礼物盒的残骸上方，缓缓旋转，每一面都闪着不同的光。我从没见过如此的事物，仿佛是从天外宇宙而来的，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顿了顿，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放在桌上，用食指和中指压住，轻轻推向昂热。

“那位提供者在其中还留了一枚信用点和这张纸条。信用点不用介绍了，就是你们今天拿出的。至于这张纸条……”

昂热拿起纸条，展开。上面的字迹是英文，花体：

“这件物品名叫星外质。希望能在索斯比拍卖行进行拍卖，以信用点为货币。附赠的这枚信用点，就送给您。”

昂热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留了很久。他将纸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他又凑近了一些，对着灯光看了看纸张的纤维，普通的纸，没有任何水印或暗记。

他将纸条叠好，放回桌面，用食指压住。灰蓝色的眼睛抬起来，看向汉高。

“所以，你连对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人还是其他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那个人，不想让我知道。”

昂热将雪茄重新叼回嘴里，靠在椅背上。

“有意思。非常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