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步
怎么打开卫生间的门是第一步。
纪云杉首先选择了来软的——他蹲在卫生间门口,低声絮絮,“没事的,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买你是因为想救你,所以你先出来好不好?”
没声。
“你饿吗?好久都没吃东西了吧,外面有最新口味的营养剂哦,或者你想吃什么,我可以做给你吃,快出来吧。”
没声。
总之说什么都没有声音,卫生间好像是个吞掉声音的黑洞,有一瞬间纪云杉都怀疑里面那只雌虫还在不在,他屏住呼吸,又能听到一点细微的呼吸声。
好吧,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
卫生间的门是指纹自动解锁,当初租房的时候房东说要来帮纪云杉把房间里各个锁都换成自己的指纹,但是纪云杉嫌麻烦,还觉得自己租不久,只有自己一个人住,谁会把卫生间锁起来啊。
于是只改了门上的密码,其他的都没改。
现在看来是会的。
纪云杉坐在卫生间门口给房东发信息,他的房东很神秘,除了租房的那一次见过一面,后面直接消失了,纪云杉每个月只把房费打过去,两只虫一次额外的话都没有讲过。
房东回复的倒挺快,“你要开卫生间的门?你把你自己锁在外面了?”
纪云杉不知道怎么解释,“不是的……总之就是有虫被锁在里面了,您快来想想办法吧。”
“可是,我不在D-36星啊。”
纪云杉瞪大眼睛,“那您在哪?”
下一秒电话视频拨了进来,画面上露出一个穿着极其花里胡哨的雌虫,头戴遮阳帽,穿着泳裤,把遮阳镜掀起来,凑近屏幕,“我在B星系度假啊,你现在要怎么办?很着急吗?”
纪云杉点了点头,“很着急,里面关着一只虫呢。”
“那你让他在里面把门打开不就行了?”
纪云杉露出一个“还用你说”的表情,“当然是因为他不肯打开啊。”
房东克林特突然了然,露出一个嫌弃表情,“你是不是带了雄虫还是亚雌回来,去找开锁的吧,但是我和你说你不许和虫在我卫生间乱搞……”
纪云杉立刻挂了电话,只要得到房东的肯定他就能找虫开门了。
他立刻在网上叫了一位开锁的,开锁的雌虫手上什么都没拿,看到纪云杉眼睛一亮,发现他是雌虫又一脸怏怏,嘟囔道,“之前明明都是亚雌和阁下的生意的……雌虫怎么还需要叫人开门。”
纪云杉刚开始还奇怪他怎么这么说,眼看雌虫什么都没带,也不知道怎么开。
开锁虫站在卫生间门口,深吸一口气,突然整个右臂膨胀起来,吹气一般变粗变长,手臂变成碧绿的腿节,上面长满了锋利的刺,手掌变成了锯齿样子的勾爪,像是一把大的锯子。
开锁虫的喘息声变大,身上的虫纹也开始蔓延,变深变多,整个画面有一种诡异的感觉。
纪云杉深吸一口气,就算他已经看过很多次变虫的过程,也还是无法轻易接受从人的样子变成虫子。
这位雌虫是螳螂族的,怪不得不需要工具,他的勾爪已经强化的坚硬如铁,不就是一把锯齿吗,下一秒他往前一挥,狠狠朝锁砸了下去。
“砰!”
一声巨大的金属撞击的声音,电子锁被砸的刺啦冒火星,纪云杉马上感觉不行,这种巨大的撞击声估计会把里面的雌虫吓个半死,他还没来得及让开锁虫停下,他又重重砸了下去。
这一下锁被完全砸瘫痪了,开锁虫一使劲,门被推开一条缝,他回头,“好了,一共……”
纪云杉从他身边冲出去,推开卫生间的门,赫然看见扒在卫生间窗户上已经一条腿迈出去的雌虫。
纪云杉一把拉住他的衣服,把他往下拽,“快下来,这是我叫的开锁的,对你没有恶意,这可是八楼,不要命了?”
开锁虫被这变故吓惊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跑过来帮忙,两个人一起才把雌虫从窗子上拽下来,他生怕自己背上什么虫命,要了报酬就急匆匆的走了,留下纪云杉一个人面对这一片狼藉。
刚刚的开锁虫帮他把雌虫的手束缚起来了。
也就是刚才,他才发现雌虫手上还有电子镣铐,那是一对极细的金属环,箍在雌虫粗壮的手腕上,中间嵌着一个很小的电子装置,看上去其貌不扬,不知道的人绝对会以为只是什么手镯。
刚刚那个开锁虫把雌虫拉下来的时候,袖子一抬,就看见他手腕的东西,“这是你的奴隶虫啊?你怎么不打开这个电子镣铐任由他乱跑。”
他在那手环上不知怎么一点,两个铁环突然就收缩起来,并且中间出现一道细细的电流,只要稍微不慎触碰到其他地方,就会将雌虫电的一个激灵。
“你!你给他打开!”纪云杉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弄下来这东西。
开锁虫收拾了东西准备走,看纪云杉好像真的不知道怎么打开,“你买奴隶的时候奴隶市场的老板没有告诉过你怎么使用电子镣铐吗?一般手环会输入主人指纹的啊……你就在这用手指点一下,它就自己打开了。”
可是,可是这个奴隶雌虫不是他从正经奴隶市场买回来的啊。
纪云杉哪还知道什么电子镣铐什么指纹,他现在才惊觉为什么雌虫今天无论怎么说都不相信自己,毕竟刑具还在身上,怎么会相信别人说的话呢。
纪云杉慢慢蹲下来,雌虫蜷缩在卫生间的地板上,双手麻木一般地举着,是为了不让电子镣铐电到自己。
他一时无措,不知道该从哪下手。
但总归不能让他这么躺在地上,纪云杉尽力避开他的手,将他拦腰抱起来。
雌虫一惊,继而猛烈地挣扎起来,纪云杉把他弯折起来往肩膀上一扛,快速走到客厅,放在沙发上。
雌虫当即就要起身跑,纪云杉抬起一条腿压在他两腿中间,两只手钉住雌虫的胳膊,将他整个人束在沙发上。
雌虫手上还戴着镣铐,不敢做什么大动作。
纪云杉凑近了,盯着雌虫的眼睛,一字一句缓慢的说,“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认真的听,我知道你听得懂。”
雌虫的挣扎稍微一弱。
“我说的事情你可以接受就点头,不接受就摇头。不可以不给反应。”
雌虫呼吸声大了些,他赤色的眼睛眨了眨,眼瞳里映着纪云杉的面容,神色温柔,嘴角含着笑意,但是却不容置疑。
纪云杉用手捏住他的下巴,轻轻上下摇晃一下,“点头,同意。”又轻轻左右一晃,“摇头,不同意。”
不等雌虫给出反应,他继续说,“介绍一下,我叫纪云杉,是一个花店老板,也是……把你买回来的虫。”
“我不知道你之前发生的事情,我买你回来是因为我受不了你当时的状况……我对你没有恶意,我知道要让你一下接受我的话很难,但是我认为目前对抗的现状也无法解决任何问题,我们应该和平相处,你觉得呢?”
雌虫的眼睛在飞快的眨,眼中露出一丝犹疑。
纪云杉就知道他听懂了。
他没有动,只盯着雌虫,不说下一句话。
雌虫半晌缓慢的点了一下头。
“很好。”纪云杉露出笑意,“很聪明。”
“你手上的镣铐我也不知道怎么打开……因为我不是从奴隶市场买回的你,所以不知道上面录入的是谁的指纹,需要打开可能要去询问之前的,你的拥有者。”
雌虫瑟缩了一下,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
“如果不愿意的话,那就只能先这样举着双手,我看看有没有其他方法可以解开,可以吗?”
雌虫明显比上次反应更快些,重重点了两下头。
“你身上还有伤,所以我们应该先治伤。这么久没有吃东西,包完伤口就去吃饭,怎么样?”
又是点头。
不错,纪云杉露出笑意,也不是不能教嘛,看起来就跟小狗似的。
“那我们之间就没有什么争吵点了,痊愈剂和该吃的药都在电视旁边的箱子里,怎么吃我记下来放在里面了,你认识字吗?至于身上的伤,需要用到绷带和药膏,这个你目前戴着手拷完不成,过一会我帮你吧?”
雌虫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认识字,不要你帮。
纪云杉还想说点什么,但是一想到目前这种沟通情况已经很好了,到时候他做不了肯定会寻找自己帮助的。
他最后放开雌虫,起身,“那你去吃药打痊愈剂,包扎伤口如果太难做不了就不要勉强。我去做饭,有事可以叫我,如果不想说话,”他点点雌虫的嘴巴,“就制造出一点声音提醒我。”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到厨房里去了,看上去对一切都很放心,实则一边手上干活一边屏着呼吸在听客厅里的动静。
外面安静了一会。
紧接着有走动的声音,“哐啷”,这是药盒被打开的声音。
纪云杉放下心来,加快手上做菜的进度。
他不知道雌虫喜欢吃什么,便按照自己喜欢的来做,虫族世界的烹饪方式在纪云杉看来简直就约等于零,把东西弄熟加上调味料,他估计自己做成什么样子也不会被挑的。
纪云杉洗了两个西红柿,把西红柿炒得沙沙的做成酱汁,又煎了两块沙兽肉,沙兽肉质比牛肉要软一点,稍微一煎便滋滋冒油,再把之前熬好的西红柿酱汁淋上去,加一点水,把薯块丢进去熬。
“砰!”
卫生间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声,纪云杉想到刚刚和雌虫说的有事情就弄出声音,虽然卫生间的门关着,他也顾不得,一把推开,“怎么了?”
可能是因为怕弄脏外面的地和沙发,雌虫跑到卫生间来给自己包扎。
身上的伤口位置不一,在背后的够不到,雌虫很努力伸手去够的时候就把架子上的洗漱用品打下来了,摔了一地。
纪云杉推开门的时候他很惊慌的跪在地上想把打碎流了一地的沐浴露收拢起来,用手掬着,但是液体怎么能被手收集起来呢,甚至粘在了自己身上,流的到处都是。
纪云杉看见的就是一个光着身子沾着可疑液体,眼神可怜巴巴的小狗,哦,手里还捧着一点。
纪云杉的眼神从雌虫漂亮的胸肌腹肌上溜过去,低声咳了一下,想走过去把他拉起来,“你不行怎么不叫我帮忙……”
谁知雌虫立刻摆出一个标准的跪姿,然后全身伏下去,俯贴在地上。
有了之前那次因为抬手像是要挨打,纪云杉现在能很快的理解雌虫的一些动作,不用说,这个动作肯定是要受罚。
雌虫趴着的时候完全展露出背后,纪云杉能清晰的看到上面一道道痕迹,留下纵横的伤疤。
纪云杉叹了一口气。
他发觉自己又在叹气了,强硬的把雌虫拉起来,难得开了一句玩笑,“都怪你,害我叹气越来越多了。”
雌虫抖了一下。
“这个是我的失误,不应该对你这么放心的。打碎沐浴露没关系,刚好洗澡,你洗完就出来吃饭,小心伤口,后面我来帮你吧。”
“还有,以后不用下跪……呃,我没有体罚的习惯。”
雌虫懵懵懂懂的被推进了卫生间。
纪云杉给了雌虫一套自己的衣服换洗,才想起来外面熬着的菜还没关火,所幸没有焦,加了点水补救,盛出来的时候,雌虫刚好洗完出来。
先给他上药。
雌虫乖顺的坐在床上,刚刚几度要在纪云杉面前跪下,被他拉起来了。
说是不要沾水,但是他好像也没法避开——较浅较小的伤口表面结了一层透明的薄痂,深的伤口峥嵘地裸露着,外皮翻出来,被水泡得发白,伤口在缓慢的渗血。
再不管的话,要化脓了。
不知道什么草做的膏药,闻起来带着一股清新的气味。
纪云杉把药膏均匀的涂抹在伤口上面,但他知道就算用了最轻的手法,也还是避免不了疼痛的,只能让自己轻一点,再轻一点。
雌虫每一次被药膏接触身体,就浑身绷紧,拳头握得紧紧的,嘴巴也在用力,把呻吟都吞回去,一声不吭。
背后是一大片银色的虫纹,颜色不深不浅,像是能够赏玩的艺术品,纪云杉对于雌虫虫纹了解不深,不知道这样的面积和深浅算是厉害还是不厉害。
纪云杉轻轻摸了摸,嗯,不掉色,也不是凸起的,就是从肌肤里长出来的。
小麦色的肌肤渗出汗液来,露出漂亮的光泽感,如果不是身上纵横的伤口和旧的伤疤,那这会是一块入手很好的绸缎,细腻柔软,上面还有花纹点缀。
雌虫金色的发丝扫过纪云杉的手,他觉得有些痒。
抹完药膏,包上纱布才算完,纪云杉站起来把纱布绕一周,居高临下看见雌虫通红的耳朵和加重的喘息声。
不知道为什么,纪云杉觉得自己也有点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