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证据
我家,炸了?
这两个词纪云杉分开都明白,连起来却好像听不太懂。
纪云杉关了店铺匆匆赶回家,远远看见楼房下围着一群虫,八楼的自己家那里浓烟滚滚。
已经有执勤的警官来了,抬眼往上看,屋子外面飞着一大群形态各异的虫,有在记录的,有观察现场遗留的,是警官的虫形态——有什么紧急情况的时候就可以展露出虫形态进行办公。
纪云杉想到留在家里的雌虫,埋着头扒拉开一众看热闹的,刚想往上冲,被虫拉住了,居然是自己的邻居,“先生?您去做什么,现在还不能上去!”
纪云杉看见他眼睛一亮,慌忙拉住他问,“房子里的雌虫救下来了吗?”
“……还有雌虫在家吗,没看到警官说有虫啊。”邻居嘟囔着。
那边警官降落下来了,落在飞行器旁边,进去以后变成人形,然后穿好衣服出来。
虫族的最外层的肌肤其实在变成人形的时候是可以幻化成一件可以蔽体的简陋服装的,但是很多人都不喜欢,所以一般会提前准备好换的衣服。
他们走过来,大多数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因为虫化的代价还是太高了,很多虫都无法长时间支撑。
看见纪云杉往上冲,问他,“你是房子的主虫吗?”
“不,我不是,房子是我租的……这不重要,里面的雌虫怎么样了?!”
纪云杉都有些急眼了,到现在问的问题没有答案,还阻止他上去看什么情况,放在谁身上不着急。
突然一起的警官里面走出一只虫来,纪云杉仔细一看,不正是那天来买花的不太眼熟的警官嘛,还把他认错成雄虫。
他也有些惊讶,“这是您住的地方吗?”
他看纪云杉着急,马上告诉他,“没事,没有虫受到伤害,爆炸的原因是,我看看……”他翻了翻刚才的记录在手环中的备忘录,“是家用机器虫爆炸导致的,你家里有家庭机器虫吗?”
家庭机器虫?
家里没有啊……不对,他在网上买了医用的家庭机器虫,好像就是今天送到家的。
“现在市面上生产的家庭机器虫已经很少产生爆炸了,除非是收到黑客攻击被植入自毁的程序或者受到攻击本身的自毁程序启动,否则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攻击主虫的……你购买的是什么品牌的家庭机器虫,我们需要追查一下,这很可能关系到你的虫身健康。”警官一脸严肃。
纪云杉很快就想到可能发生了什么。
他今天走的时候忘记和雌虫说会有家庭机器虫送来,送货的虫发现家里没人会打电话给他,没打说明雌虫当时为他开了门,签收了货物。
后面发生什么他就猜不到了,怎么会爆炸呢……是因为他想逃跑引发的事故吗,可是想走直接打开门走就好了,他也没有把他关起来啊。
“等一下,有一个事情我要弄清楚。今天我家里是有虫在的,一个雌虫,刚刚所说的没有虫受伤也包括他吗?”
“你说你家里有虫在?可是我们在搜查后续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有其他虫。”警官凑上来,纪云杉看清楚他警徽上的名字,卡罗尔,他在备忘录里继续记录,“那雌虫和你什么关系?叫什么名字,长相呢,还有公民ID号,有助于我们搜寻。”
有虫在现场,而且爆炸后不知所踪,很容易被锁定嫌疑虫。
这可把纪云杉问住了,他对雌虫一无所知。
警官看他犹豫,有些好奇,“这个不能回答吗,那虫和您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买回来的……”
纪云杉还在斟酌用词,警官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神情,“原来是奴隶虫,那就是应该为了逃跑奴隶虫引发了家庭机器虫的自毁程序,至于奴隶是否被炸死还是已经逃跑我们需要对剩下的残骸进行检验。奴隶的具体信息你有吗?”
警官把备忘录确认自己写好的结论,眼睛里露出一丝歉意,“只能算您倒霉了先生,房屋的赔偿就不能算给家庭机器虫的公司了,希望保险能够给您一些倚仗。”
他最后叹一口气,好像不能理解纪云杉如此天真,“您怎么能把奴隶一只虫留在家中还不给他加上锁链呢,他们一定会惹出麻烦。如果那该死的奴隶还没有死的话,我们一定会为您抓回来的。”
可是,可是没有证据。
纪云杉看他在备忘录上潦草写完案件结语,信誓旦旦下保证,觉得有些荒谬,刚刚这位叫卡罗尔的警官还在很缜密的进行办案,但是一听到有奴隶便立刻草草下结论,前后转变之快仿佛不是一只虫。
“我觉得您需要重新思考一下,您对奴隶的指控是完全没有证据的。”
纪云杉冷了脸,叫住他。
卡罗尔他们本来都已经收拾收拾准备回去了,没想到没想到纪云杉还会叫出他,并且为,奴隶提出了质疑?
一时他们看纪云杉的眼神都有些奇怪了。
卡罗尔敷衍他道,“您可能觉得奴隶不会这样,是您太心软了,要知道奴隶是很狡诈的。”
“不,我不关心奴隶是好心还是坏心,聪慧还是狡诈。无论他是好还是坏,我需要证据证明。”
“我以为办案靠得是证据而不是感觉,您觉得呢?”
围观的虫刚刚听说是奴隶导致的爆炸都已经准备离开了,现在听到纪云杉为了一只奴隶雌虫和警官硬刚,又马上回来了,只是看纪云杉的表情不太对。
他们对纪云杉都是很熟悉的,知道这位温柔有礼的雌虫先生在离家不远的地方开了一家花店,花店的审美和手艺都很好。
很多虫刚开始都把他认成雄虫,就算后面发现他是雌虫也没有减少许多亚雌对他的好感。
毕竟这位先生似乎还没有结婚,也没有固定的床伴。
只是这次他站出来为一只奴隶虫说话,让很多虫心里对纪云杉产生一些嘀咕:要知道那些雌虫买奴隶回来是干什么的,一半为了发泄施虐欲望,一半为了发泄性欲,顺便当做保姆清洁工等。
这位先生买了奴隶已经让很多虫想象不到了,还为奴隶说话,那他们之间说不定已经发生什么了。
虽然雌虫和雌虫在一起法律没有禁止,但是难免少见,也没有虫正大光明的宣扬。
围观的虫对纪云杉小声嘀咕。
卡罗尔看他不依不饶,也不理解,但是他对纪云杉的印象很好,耐着性子说,“那您希望怎么办呢?”
“我只是希望不要那么轻易把罪名定给他。然后如果他没事,可以帮忙寻找一下他的下落,信息的话我只能提供样貌……”
其他的警官把围观的虫驱散了,他们已经不想管这件事了,是看在卡罗尔的面子上帮忙的。
“好吧,好吧,先生。后续我们还是会询问证人和查找监控,如果化验结果证明没有他的尸体残骸,也会帮忙搜查。”
卡罗尔露出一丝无奈,“您太好心了。算了,就当是感谢您那束铃兰吧。来,说说他的面容特征。”
纪云杉缓和神情,他觉得这位警官先生并不是坏虫,只不过是因为经年累月对奴隶随意处置的思想根深蒂固而已。
“身高大约这么高。”纪云杉凭着记忆比划,应该是比他矮一点点。
“是金色的头发,这个颜色。”纪云杉在卡罗尔的手环上面容模拟生成的发色上选择了最金的色彩,“肌肤是有些棕褐色,眼睛是红色。”
他对雌虫如数家珍,正说着,警官点了点他的肩膀,给他指身后,“您说的,是不是这只虫啊?”
纪云杉抬头往后面一看,一个熟悉的影子慢慢走近。
金色的发,褐色的皮肤,红色的眼睛,耷拉着的脑袋。
不正是刚刚没找到的雌虫吗!
纪云杉赶紧跑过去,他上上下下看了雌虫一圈,“有没有事?你去哪了?”
雌虫看上去是没事的,他看着纪云杉着急的面容,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警官一收备忘录,“好了,既然您的奴隶回来了,那就不用寻找了,有关爆炸的事情也可以直接问您的奴隶,如果是奴隶有罪您可以全权处置,有其他事情可以联系我们。”
他们和纪云杉道了别,坐上飞行器走了。
家里已经一团糟,现在是不能回去住,纪云杉联系保险公司的虫来进行赔付以及房屋的整修。
哦,还给房东打了个通讯,告诉他这个不幸的事情,还想和房东讨论一下赔偿还是什么都可以接受,房东直接挂了他的电话,告诉他修的和以前一样就行。
纪云杉想了想,拉着雌虫往外走,他订了一个长期的酒店。
雌虫有点呆呆的,举着双手,手上还带着镣铐没打开,纪云杉只能牵着他的衣服带着他,真有点像在遛大型犬。
他知道雌虫肯定不是故意跑出去的,但是家里具体发生了什么还是要知道。
订的酒店是个双虫住的大房间,两张床,环境还不错,一到房间纪云杉就把他拉到面前,拍拍凳子,“好了,坐下,你需要给我讲述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情。”
“要详细,清楚,不能欺骗。”
雌虫开始结结巴巴的诉说。
“您走以后,我坐着。然后,门铃响,有虫来了,敲门。”
纪云杉点了点头,这和他想的是一样的。
“我去开门,他们笑,我不会用机器,我不小心,动了机器,机器就开始,攻击我。”
“他们是,送货的工作虫吗?”纪云杉问。
雌虫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点可怜巴巴的神色。
“你的意思是,你去签收然后送货的工作虫笑你。”纪云杉马上反应过来,“是因为你的手铐是不是,然后你拿到家庭机器虫因为不会使用,不小心误触了它,它动了?”
雌虫又咕噜咕噜点头。
“机器冲过来,我打它,它就发出了警报,说要自毁,我很害怕,跑出去了。”
纪云杉购买的是家庭辅助治疗的治疗机器虫,打开以后雌虫可能不小心按了什么按钮导致机器虫认为他需要治疗,冲过来吓到雌虫,雌虫和家庭机器虫对打导致机器虫启动自毁程序,在爆炸前进行倒计时,雌虫因为害怕跑出去了。
……纪云杉看眼前站着的简直是个伟大战士,怎么样的对打才能让无害的机器虫启动自毁程序啊。
“机器虫对你做什么你这么害怕,居然要打它?”
雌虫眼睛睁大,瞳孔发散,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脸一瞬间变得狰狞起来,嘴里发出“嗬嗬”的低吼。
纪云杉察觉到他不对劲。立马上手安抚他,在脊背上一下一下顺毛,“好了,可以先不说这个,那你跑出去以后呢,去哪里了?”
雌虫渐渐平息下来,他离纪云杉更近了一些,简直像是要依偎在他怀里。
只是身体又很僵硬的绷着,始终控制着距离,不敢靠近一点。
纪云杉没发现他们姿势的亲密,他还在惯性的抚摸着雌虫的脊背,温热的皮肉下面是坚硬的骨,摸起来有些硌人,在纪云杉手里突兀的提醒它的存在,像是能直接触到雌虫的内心。
很奇怪的感觉。
“草丛。”雌虫哑声说道。
“你跑了以后躲到草丛了啊。”
怪不得刚开始不肯出现,应该就在附近,后面看到虫都散开只剩下他和卡罗尔的时候才出现了。
那时候很害怕吧。
纪云杉意识到自己有点流连忘返了,把手拿开,雌虫盯着他的手,眼神里露出来一点渴望,浅浅的,转瞬即逝。
“好了,这件事情我不会怪你的,还是因为我完全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没有提醒你。”纪云杉笑眯眯的,“就当在酒店旅游一段时间了,刚好房子的装修看腻了,等重新装修完又是一个新家。”
这次重修的费用都由保险公司报销了,所以在费用上不用自己出,纪云杉越说越觉得不错,连连点头。
雌虫不可置信似的,他呆愣了一会,又晃了晃脑袋,似乎要把自己从一场美梦中叫醒。
他小心翼翼的走到纪云杉身边,半跪着伸出手,用手攥住纪云杉的衣袖。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眼睛一直紧紧盯着纪云杉的眼睛,要是在里面看见一丝厌恶或者其他的情绪,他就会迅速缩回去。
没有,褐色的眼眸里面盛满了笑意和鼓励,满满当当地能够把雌虫整个装进去。
他觉得心中轰隆一声,像是有一块塌陷下去。
那是藏在他身体中他也不知道的遥远雪乡,在无形中轰然坍塌。
雌虫突然大口大口喘息起来,他觉得脑子里面像是有什么要生长出来,这种痛楚随着血液流到四肢百骸,浑身爆发了巨大的疼痛,像是一百只虫啃咬。
他咕咚一声歪倒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纪云杉紧张地蹲下去,但是他束手无策,因为雌虫看不出伤在哪,那些皮肤上的伤口都上了药包扎起来,已经不会这样大面积的疼了。
雌虫强忍着痛苦呼吸,他觉得自己视力好像好了一点,因为看纪云杉更清晰了,他满脸焦急地蹲在自己身边,不知道如何是好。
雌虫说,“埃斯特尔。”
纪云杉没反应过来。
“我叫,埃斯特尔。希望您,这么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