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苹果派

小时候的埃斯特尔真的很活泼。

他罚站的时候也是不得闲的，又开始和纪云杉说那些对于虫崽来说天大的事情，在纪云杉的腿边拱来拱去，突然抱着纪云杉的腿，仰着脸看他，“你真好。”

纪云杉就这样被小虫崽发了好虫牌，他失笑，“你才认识我，为什么这么说？”

埃斯特尔把头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老师会觉得我很烦，还有神父先生也说我一点也不乖。”

纪云杉摸了摸他的头，“世界上这么多虫崽，乖的虫崽又不是只有一种要求，你只是和其他的虫崽不一样。”

埃斯特尔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汽车声。

埃斯特尔像触电般跳起来："是矿区的班车！"

他撒腿就往镇口跑，金发在风中飞扬，纪云杉跟上去时，看见一群满身煤灰的雌虫从蒸汽班车上鱼贯而下，埃斯特尔炮弹般冲向某个高大的身影，被对方轻松举到空中转了个圈。

"今天有没有闯祸？"

那个雌虫用鼻尖蹭了蹭虫埃斯特尔的脸蛋，在埃斯特尔脸上留下道黑印，埃斯特尔叫着往后躲，留下一串笑声和叫喊声。

纪云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也跟着笑了，这应该就是埃斯特尔的雌父了。

看这情况，他雌父应该是矿场的员工，这一个小镇都是矿区员工吧，在这里聚集成一个镇子，一起生活，等雌虫从矿区下班以后就可以直接回家。

“你怎么又在外面罚站，怎么惹你雄父生气了？”雌虫这么问埃斯特尔。

埃斯特尔瘪瘪嘴，他看了一眼纪云杉，趴在雌虫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雌虫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意，然后抱着他往家里走，“你是不是骗我？好了，我和你雄父说吧，我们先回去吃饭。”

埃斯特尔抱着雌父脖子，从肩头上往回看，看见纪云杉还站在那里，他眨了眨眼，意思是纪云杉快点跟上。

纪云杉犹豫了一下，抬脚跟上。

埃斯特尔的雄父果然做了苹果派，他们回到家的时候，雄父正在分苹果派，金黄的馅料从酥皮裂缝中渗出，散发着诱人的味道。

雌父放下怀里的埃斯特尔，几步跨到自己的雄虫身边，贴贴他的额头，低声说，“我回来了。”

雄虫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发，“辛苦了。”

雄父看埃斯特尔回来了，也没有再揪着埃斯特尔说，只说快点洗手吃饭。

埃斯特尔乖乖洗完手坐在椅子上，然后纪云杉看见他手一直背在后面，朝着纪云杉招呼，示意他过来。

纪云杉走到他身边。

他其实是有些尴尬的，虽然其他虫看不见他，但是他站在人家的餐桌旁看着人家吃饭十分瞩目，总给他一种“要是被看见了该怎么办”的想法。

埃斯特尔才不管这些呢，他看雌父和雄父在说话，偷偷从盘子里拿了一张苹果派，然后眼疾手快拽下来，放到纪云杉手里，又对纪云杉眨眨眼，意思是他快吃。

“做不了……有虫说是来自主星……”

埃斯特尔的雌父不知道在和雄父说什么，纪云杉只听到模糊几个字。

他捧着温热的苹果派哭笑不得，他可没有站在桌子前当着其他虫面吃东西的习惯，于是点了点头，索性跑到埃斯特尔房间去吃了。

他房间很小，除了一张床，一个木桌还有一个小柜子，几乎没有其他的东西，纪云杉只好坐在床上。

苹果派外面温热的，里面的馅料还烫手，纪云杉咬了一口，深觉得埃斯特尔的雄父手艺不错。

所以埃斯特尔为什么会变成奴隶呢，他明明有那么幸福的一个家庭。

纪云杉吃着苹果派思考，却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他立刻起身去看，发现门外不知道是哪来的雌虫堵在埃斯特尔家门口，他们在争吵什么，只是这次争吵的内容模糊不清，字句像是隔着遥远的距离。

纪云杉想走近些听清楚，一脚踏出——

他醒来了。

纪云杉睁开眼时，最先感受到的是舌尖残留的甜味，那块苹果派里的肉桂香气依然充盈他的口腔。

天花板在视线里缓慢浮现，他的意识逐渐回笼。

纪云杉睡不下去，起身时感觉身体沉重，精神也很累，仿佛在那个过于真实的梦境里真的跋涉了很远。

电子钟显示05:27，天快亮了。

那应该不只是一个普通的梦，否则梦不会那么真实，纪云杉揉了揉手腕，小小的埃斯特尔抓他手臂的触感似乎都还在呢。

埃斯特尔小时候的家庭很幸福，从昨晚的梦境一角就可以窥见这个事实，后面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才变成了奴隶。

纪云杉一想到梦境中那个活泼的叽叽喳喳的埃斯特尔，就觉得心里一阵酸软，反正他也睡不着了，索性起身去厨房。

之前采购的苹果还躺在冰箱，纪云杉用电子手环查询了苹果派的做法，按照自己吃的记忆中埃斯特尔雄父做的味道调整，做出来最成功的一版。

用刀切下去，饱满的馅料溢出来，派的香气充盈整个家。

纪云杉回过头，就看见埃斯特尔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睡裤裤脚卷起一截，露出纤细的脚踝，呆呆站在厨房门口。

埃斯特尔醒来时闻到的就是这个味道。

他有一瞬间恍惚，是不是因为梦做的太真，还没有清醒过来，无意识循着气味走过来，最后停在厨房前，苹果派的香气就是厨房传来的。

埃斯特尔看见沐浴在晨光中的纪云杉，他穿着围裙，睡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面容笼在清晨的日光里，发丝柔软地搭在耳边，目光专注的看着桌子上的苹果派，像是面对什么珍宝。

纪云杉抬头看见埃斯特尔醒了，“快来，尝尝这个苹果派，看我做的怎么样？”

埃斯特尔走过去，迟疑拿起一块，苹果派外皮微热，一口咬下去，松软的外皮发出细响，细小的渣掉落，不得不用手接着。

滚烫的内陷充盈口腔，熟悉的味道一瞬间侵占了埃斯特尔的大脑。

纪云杉满脸期待的看着埃斯特尔。

埃斯特尔表情空白了两秒，他瞳孔收缩，似乎在强忍着不适，“呕——”

这声干呕来得突然又剧烈。

埃斯特尔猛地跑向垃圾桶吐了出来，他吐出的半块派落在垃圾桶里发出黏腻的啪嗒声，蹲在那里急促地喘息，像是吃到了世界上最难吃的东西。

纪云杉去给他接水，想拍拍他后背，“是烫到了还是呛到了……”

埃斯特尔挥开他的手，他脸色变得很冷，声音也很冷，“我不喜欢吃，您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