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梦境
纪云杉知道自己在做梦。
他很清晰的记着昨晚的每一个细节:他和埃斯特尔回家,在结束让埃斯特尔无措的洗漱后,因为太累所以随意吃了点东西就上床休息了。
可是这个梦未免太过真实。
周围弥漫着雾气,雾气稠密得几乎具有实体,纪云杉低头看自己的手掌,朦朦胧胧看不清楚。
只有脚下的土地触感是真实的,有柔软的草叶,碎的石子硌脚,还有毛茸茸的不知道什么植物扫过脚踝。
纪云杉犹豫往前迈出一步,雾气似乎散去一点。
"别跑太远,快回来!"
突如其来的童声刺破雾气,笑声像一串风铃,由远及近地荡漾开来。
确实是虫崽的笑闹声,越来越近,似乎就在耳边了,纪云杉本能地伸手,指尖触到一个细小的胳膊,他条件反射地收紧手指向外一拽——
雾气如退潮般散去。
世界豁然开朗,周边的景象凝成实质,在他面前缓缓展开,最先清晰的是掌心里那只小手,指甲边缘还沾着泥土,顺着胳膊往上,纪云杉看见一张扬起的脸蛋。
阳光突然变得很亮。
虫崽莹润的脸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晕,他一头金色的杂毛胡乱堆在脑袋上,眼珠圆圆的,赤色的瞳孔浅淡,嵌在圆圆的脸上,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
他气喘吁吁的,似乎才看见眼前的纪云杉,大喊起来,“快来呀,这有个奇怪的叔叔!”
纪云杉惊异地看着他的脸,这张脸就算缩小了他也还是一眼认得出来。
是埃斯特尔。
“埃斯特尔!”
远处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几个同样稚嫩的声音在遥远的地方喊他,叫的名字证实了纪云杉的猜想,“你又在骗虫!你再不回家你雄父又要生气了,我们不管你了,我们先回去了!”
是和埃斯特尔差不多大的虫崽在叫他,然后他们对着埃斯特尔挥了挥手,转身跑回家去,留下埃斯特尔一只小虫崽。
小小的虫崽,也就是埃斯特尔,挣开纪云杉的手,他往前跑了两步,似乎想要叫住那些一起玩的朋友,突然又停下脚步,嘟着嘴,“哼,你们不相信我算了。”
又转过头看纪云杉,“叔叔你怎么在这,这里是我们的秘密基地。”
雾气已经完全消散了,纪云杉才看清自己在哪,这里是一片丘陵的缓坡,脚下是片开满苜蓿花的草地,缓坡底散落着几十栋尖顶房屋,烟囱里飘出的炊烟,示意那里有虫居住。
纪云杉还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他遇到了小时候的埃斯特尔?他看起来就和人类小孩七八岁差不多。
是在梦中吗?好真实,感觉就像是直接回到他虫生中的这个节点一样,现在要做什么呢,陪他玩?
纪云杉走到埃斯特尔面前,半蹲,“你就当我是一个旅者,偶然路过。”
“我就说我没见过你,小镇上的所有虫我都是认得的。”小小的埃斯特尔挺了挺胸,十分骄傲,“旅者你要去哪呢,有没有地方休息?”
纪云杉看他脸上写满了“我有办法”,顺着他回答,“我刚到,我没有地方休息啊。”
“那刚好,我家有地方,你可以在我家住下!”埃斯特尔拽着纪云杉的手就把他往镇上拉。
他们顺着开满花的小路回家,埃斯特尔像一只不会疲倦的永动机,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的说话,问纪云杉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他们今天学习了什么课文,有哪些讨厌的同学又和他打架了,直到看见那栋红色的房子。
埃斯特尔拉着纪云杉的脚步变缓慢。
纪云杉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你不和你家里的虫商量一下吗,他们要是不同意我去你家呢?”
“不会的不会的,我雄父很好的!”埃斯特尔大声保证着,只是站在家门口的时候还是犹豫,他挠了挠头,小声,“你先等一下。”
纪云杉才看懂他想干嘛,果然还是回家太晚害怕挨骂,于是拉自己这位做客的虫回家就可以免于责骂。
他蹑手蹑脚地靠近房子,扒着窗台朝里张望,透过窗帘,纪云杉看见个修长的背影正在灶台前忙碌,金色的发尾用丝带松松束着。
"雄父……"埃斯特尔用气音呼唤,小脸几乎贴在玻璃上,厨房里的身影顿了顿,温和的嗓音隔着窗棂传来:"埃斯特尔,你说过今天会准时回来吃饭的。"
埃斯特尔的肩膀瞬间垮下来,垂着头蹭到门廊前,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他突然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纪云杉,从口袋掏啊掏,掏出来一块化的不成样子的巧克力,还带着他身体的温热,塞到他手里,“哎呀抱歉,我雄父生气了,我们要在外面等一会……这个给你吃。”
下一秒门开了。
纪云杉看见了埃斯特尔的这位雄父,和埃斯特尔如出一辙的金发红瞳,只是眼角已经有了细纹,眼神温和。
他灰色的围裙上沾着面粉,右手还握着木勺,问埃斯特尔:"这次又是什么借口?"
埃斯特尔急忙挺起胸膛:"这次我带了客人!"他转身指向纪云杉所在的位置,示意自己不是骗虫。
雄父扫视了一圈,纪云杉想往前走两步介绍自己,就见他眼神轻飘飘掠过自己,落在身后的空白处。
"埃斯特尔。"雄父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神情变得严肃,"说谎比晚归严重得多。"
他弯腰取下男孩头发里的草屑,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去窗台下站着,等你想清楚再进来吃饭。"
纪云杉愣住,他看不见自己?
埃斯特尔也张着嘴巴,他眼神在纪云杉身上转了好几下,最后也没辩解。
等门关上以后,纪云杉走过去,蹲在埃斯特尔面前,“你刚刚怎么不和你雄父辩解?”
埃斯特尔眼神亮亮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执行任务的军雌?”
“什么?”
纪云杉没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
“我在电视上看到过这种装置!可以让军雌隐形的,你是不是配备了那种隐形的装置让我雄父看不见你!”
纪云杉哑然,没想到他自己找好理由了,他避重就轻,“你很关心军事嘛。”
“那当然咯,这是虫族每只虫都要关心的吧,要是兽潮入侵,大家都会完蛋的。”埃斯特尔一脸严肃,“我以后也要做军雌!”
他眼睛瞪得大大的,还带着稚气的脸上充满决心。
原来现在就有做军雌的愿望了啊。
纪云杉揉了揉他的脑袋,把他的金发揉得更乱了,“你不暴露我,那你怎么和你雄父解释呢?”
埃斯特尔顺着窗户边嗅了嗅,“我雄父今天中午做的是我最喜欢的苹果派,要很热的时候才好吃呢,他过一会就会来喊我了。”
他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是不是要吃东西呀?你过一会偷偷和我进去吃点东西吧。”
纪云杉不知道怎么从这个莫名的地方出去,只能点了点头,然后就陪着埃斯特尔在窗边下罚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