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好孩子
埃斯特尔懵懂地听着。
他无法完全理解那些复杂的律法概念，但他牢牢记住了一点：律法是好的，是坏的虫在执行中破坏了它。
他要做好虫，就像布雷索先生一样。
布雷索先生的手掌落下来，在幼小的埃斯特尔眼中，像一座山一样巍峨，他落在埃斯特尔头上，揉了揉他的脑袋。
声音里带着笑意：“好孩子。”
于是好孩子的夸奖贯穿埃斯特尔此后的生活。
他教导埃斯特尔很多事，他其实很严格。
他让埃斯特尔站在门口，身体贴着墙壁，像是一柄锋利的小剑。
“站直了，孩子，含胸驼背可不像话。”
还是那么温柔和善的声音，埃斯特尔站到全身虚脱，他终于肯走过来摸摸他的头，“好孩子，以后要记住这个感觉，不可错。”
一次晚餐，埃斯特尔因为紧张碰响了盘子边缘。
雄父立刻停下了动作，雌父也默默地看向他，说：“用餐时，刀叉要这样摆放，顺序不能错。不能发出声音，会显得粗鄙。”
埃斯特尔觉得四周的仆人似乎也在看他。
他感到羞愧，于是下来以后苦练这些礼仪。
“走路脚步要轻。”
“说话前要请示，谁允许你擅自开口？”
“头发要一丝不乱，这代表着家族的体面。”
……
布雷索先生的要求近乎严苛，每一个微小的错误都会引来他精准地提醒。
他从不咆哮，也不训斥，而是用温柔的，不紧不慢的语调提醒埃斯特尔。
“别觉得委屈，埃斯特尔。我这样严格要求你，是因为爱你，明白吗？”
布雷索先生看着眼前这个孩子，“你是埃斯特尔·布雷索。只有把你培养成一位真正的，配得上布雷索姓氏的绅士，你才不会丢掉布雷索家族的尊严。”
是的，尊严。
布雷索先生是极其看重布雷索家族尊严的虫。
他不容忍布雷索这个姓氏有一丝一毫的玷污。
他总是觉得埃斯特尔做的不够，还不够。
于是忍不住抱着埃斯特尔叹息：“埃斯特尔，一定要让布雷索家族的荣耀传承下去啊……”
埃斯特尔动了动嘴。
他不忍心看他叹气。
于是说：“雌父，我会的。”
而席多恩先生站在远处，他一如既往，就像一尊黑色的雕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埃斯特尔是最好的最乖的孩子，他真的做到了布雷索先生提到的那些要求，变成了一位精致地，从布雷索家造出来的瓷器。
后来家中想要他从军，让他从底层的军团开始历练，他乖乖去了。
家族对他居然真的毫无帮助，他就和其他小兵一样摸爬滚打，九死一生，胜了一场又一场。
他和军团的兵处成了好兄弟，和他们打闹，欢呼，那个不拘一格的埃斯特尔仿佛又回来了。
他志得意满，得意忘形，就这样回了家。
埃斯特尔第一次挨了打。
雌父失望地看着他，仿佛看他是一块扶不上墙的泥巴。
“你把我教导的全都忘了，你真是让我失望。”
他不再夸奖埃斯特尔，温柔地和他讲话，对他露出鼓励的眼神。
埃斯特尔跪着恳求他的谅解，头颅垂下去，像是一截折断的竹。
他说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了。
又是这样的视角。
纪云杉用埃斯特尔的视角去看，跪着低下头只能看见眼前的一片地方，就好像回到了当年那个关在笼子里的小崽的视角，只有这一片空地。
紧接着，一双长靴停在他眼前。
一丝不苟，干干净净，不染灰尘。
埃斯特尔眼露出惊喜，他抬头仰望，只看得见雌父的下颌。
随后宽阔地手掌抚下，像是从天而降的巍峨高山，埃斯特尔被压在掌下。
他揉了揉埃斯特尔的头，叹了一口气。
“好孩子，希望你永不再犯。”
后来埃斯特尔再也不犯错了。
他成为了那个骁勇的一丝不苟的布雷索上将。
布雷索先生和雄主也有了孩子，他们给埃斯特尔生了一个弟弟，叫维兰。
埃斯特尔很幸福。
……
纪云杉醒了。
他醒之前心中还充盈着埃斯特尔幸福的感觉，因此他的心脏也暖烘烘的，像是在温水里浸过一遍。
眼前的洁白的天花板，环顾四周，似乎在医院。
他想起最后抵抗那个战舰攻击的时候，埃斯特尔和他都昏了过去。
他呢？怎么没和自己住在一起？
纪云杉忍不住爬起来，他应该是已经进过医疗舱了，身体上的伤痛几乎都不见了。
只剩下精神似乎不太好。
他忍不住去自己的精神世界看了一遭，精神图景被他拆光了，那里又恢复成白茫茫的一片。
纪云杉摇了摇头。
果然还是自己等级太低，太弱了，稍微做个保护罩就虚弱成这样。
去找找埃斯特尔。
纪云杉穿着病号服走出去，推开门，门口的亚雌医护看他醒了，惊喜地跑过来，“您醒啦！”
“埃斯特尔呢？”纪云杉问。
“埃斯特尔？”护士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他看上去似乎不理解。
纪云杉解释：“就是和我昏倒在一起的那个雌虫。”
“哦，你说布雷索上将啊！”
亚雌终于反应过来，他发出一声惊呼，眨了眨眼，“你居然直呼他的姓名！欸？等等，你怎么知道他的姓名的？”
纪云杉恍然。
对了，埃斯特尔是布雷索上将，是那位第五军团的指挥官。
自己在梦中已经知道了，而这次搞出这么大动静，又有军团的兵赶来，不会认不出他的。
亚雌还在激动，“你知道吗，伊莱恩上将也来了，是因为这次星际海盗劫持了卡洛斯少爷，他带着军团赶来的，一炮就轰掉了星际海盗半个战舰，好多星际海盗都被抓了，不过他们的首领跑了。”
劫持？卡洛斯？
呵。
“还有布雷索大人也赶来了，是来看布雷索上将的，呜呜呜真让虫感动。我们小星球何德何能有这么多大人物光临。”
“而且伊莱恩上将和布雷索上将都好温柔，他们还对我笑，你说我选哪个……”
亚雌已然陷入痴迷的状态。
“还是布雷索上将吧，为了保护我们疯狂使用了精神力，精神力透支很严重，现在都还没醒呢。呜呜他要是醒来变成傻子，我也愿意……”
亚雌看纪云杉勾着唇笑着看他，似乎是看他还能说出什么话来，他于是罕见地觉得刚刚说的话有点太羞耻。
眼前这位先生看上去也不错嘛。
于是他安慰道：“没关系先生，虽然您也是被布雷索上将保护了，但是他不是一般的雌虫啦，您不要觉得雌虫尊严受损。”
纪云杉哑然。
他保护我吗，嗯……也可以这么说。
反正自己没暴露还挺好的。
“好了好了，你告诉我他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