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见面
“明天见。”
这是一个很好的词。
埃斯特尔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的身下是熟悉的曾经觉得硬邦邦的床垫,房间是熟悉的曾经觉得冷冰冰的陈设。
但是今天晚上好像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这些都不再让他难以忍受。
至于回家后雌父询问他今天和S级阁下搭上话了吗,维兰气冲冲摔门回房质问他为什么今天晚上阻拦他接触纪云杉阁下,诸如此类琐碎的事情,更是不值一提。
埃斯特尔在这个时候突然想起他很久之前第一次正儿八经和雄虫见面的时候。
那时他刚被布雷索家族收养不久,带着奴隶市场留下的怯懦和不安,雌父为了家族联姻或者是某种利益交换,命令他去觐见一位高阶雄虫阁下。
或许是A级?他不记得了。
他走进那间奢华的会客室,看到的不是优雅的阁下温和的寒暄,而是一场残酷的刑罚。
就像是故意在等待他来观看似的。
那位雄虫阁下正悠闲地品着茶,而他脚下,跪着一位伤痕累累的军雌,那应该是他的雌侍。
军雌身上,除了战场上留下的旧疤,更多的是纵横交错皮开肉绽的新鞭痕。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压抑的呜咽声。
埃斯特尔觉得恐怖。
雄虫似乎嫌那只虫还不够痛苦,随手拿起桌上的长鞭,狠狠抽下去。
“啪!”
凌厉的破空声。
鞭梢带着残忍的力道,撕裂空气,甚至险险地掠过站在一旁的埃斯特尔的手臂,留下了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而那个军雌,只是死死咬着牙关,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鲜血淋漓,却连一声像样的痛呼都不敢发出。
后来那个雄虫阁下对他说了什么,埃斯特尔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现在也不记得了。
他所有的记忆都被个画面中的血腥,还有军雌毫无光芒的眼神占据。
后来可能因为他在雄虫阁下面前胡言乱语,所以那个阁下没看上他,雌父之前的想法可能是要他去做那位雄虫阁下的雌侍,但是在这件事情之后他就再也不肯了,只和雌父说,他愿意去军团历练。
他宁愿去最危险的军团前线,也不愿成为任何雄虫阁下的雌侍或雌君。
他靠着强大的意志力熬过一次次发情期,或者就靠打抑制剂,拒绝申请任何雄虫的精神抚慰,将那段记忆连同对雄虫的恐惧与厌恶一起藏起来。
直到现在,他拥有了力量,似乎终于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不用再被当作联姻的工具。
可是,纪云杉出现了。
他是雌虫,这很好。
他是雄虫,也很好。
雄虫骄横跋扈,之前和他生活,他和那些雄虫一点也不一样……虽然会有虫说刚开始雄虫都会装一装的,等娶到手以后他们就肆无忌惮。
纪云杉不会的。
埃斯特尔心底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个念头。
他忍不住往被子中缩了缩,有点脸红。
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睡觉!
.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看起来冷冰冰的会客厅内。
纪云杉还是不太习惯这个主星的府邸,无他,实在是太大了。
日常除了几个维护的奴隶,就是之前他不肯要但是被麦多斯说退回去会更惨的那几位奴隶,哦,还有那个管家,他回来以后就乖巧很多了,也不再越俎代庖。
剩下的就只剩他一只活虫,走在地板上,纪云杉疑心在家中听起来甚至有回声。
今天早上去了一趟雄虫保护协会,主要是想看看自己的的岗位有什么事情可干,结果被里面笑眯眯的接待员请到待客室坐了一上午。
纪云杉于是明白,荣誉顾问只是一个名号和虚职,可能接待虫也没想到这些阁下明明很喜欢这个荣誉称号的,可以不干活还能拿一份薪水,只有这位新来的S级阁下似乎很积极。
纪云杉问他如果想要做些事情,应该如何。
接待员为难的告诉他,那可能需要参加雄虫保护协会的入会考试,并且从最底层的小职员开始做起,才能接触到那些真正需要干的事情。
纪云杉回来以后就在星网上查雄虫保护协会的入会考试资料,一看就看到现在。
埃斯特尔要来找他了。
纪云杉在犹豫穿什么服饰才会显得自己好看但是又不那么庄重,挑来挑去似乎都合适但是似乎又都不合适,最后选定的时候,埃斯特尔的通报已到门口。
埃斯特尔进来的时候,管家引他去会客厅,一眼就看见坐在主位的纪云杉。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常服,姿态优雅地拿着一本书正在阅读,看到他进来,微微抬头,神色客气。
埃斯特尔顿时觉得自己似乎有些隆重了,他也在家里挑了很久的衣服,可是自己除了作战服,黑乎乎的常服,也没有什么可穿的了,最后只好选了一件常服军装。
他有些懊恼,这个衣服会增添他们之间的陌生感,会让这个地方显得很庄重。
当然他更失望的是纪云杉的态度,他很平静,很冷淡,并且看起来没有要和他叙旧的意思。
纪云杉抬手示意他坐下,开口便是公事公办的语调,声音淡淡的:“布雷索上将,请坐。陛下关切您的伤势,命我再次为您进行深入治疗。请放松精神,配合我的引导。”
完全是履行公务的口吻嘛。
埃斯特尔依言坐下,压下心中的失落,低声道:“有劳阁下。”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放松。
下一秒,有一道熟悉而磅礴的精神力汹涌铺开,埃斯特尔下意识筑起高防,但是他又迫使自己放松下来,不要抵抗,这样才能让他更轻松。
纪云杉刚准备破开他的精神主动防御,结果下一秒防御就消失了……就好像汪汪叫的小狗突然变得很乖,还躺下敞开自己的肚皮让他摸摸。
纪云杉感到很愉悦,于是这种愉悦就在他的精神中也体现出来。
他进入埃斯特尔的精神图景,他的精神图景还是像从前那样,是一望无际的雪,白茫茫一片,什么活物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