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夜半

当天埃斯特尔住在了纪云杉的家里。

那间卧室里放的都是他从前休息使用的物品，按理来说不应该感到陌生，但是他翻来覆去，总睡不着，睁着眼睛，凝神听门外的声音。

他……应该睡着了？

“哐当！”

一声突兀响声，就像是什么物品碎裂的声音，似乎离得很远，所以声音也被蒙着，只有小声的一点。

这声响在寂静的深夜里其实不算特别刺耳，但对于神经本就高度紧绷，并且耳朵敏感的埃斯特尔来说，却是十分清晰。

什么东西？

难道有危险？

埃斯特尔瞬间从床上弹起来，他甚至来不及开灯，一把就抓起昨天晚上放在自己床头的配枪，赤着脚跑出了门。

走廊空无一虫，非常安静。

几步开外就是纪云杉的主卧，然而房门开着，虚虚掩着一条缝。

埃斯特尔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他猛地推开房门，往纪云杉的床上看了一眼，没有虫在。

他不见了？！

埃斯特尔甚至来不及多想，他一个箭步冲到二楼的栏杆前，单手一撑，直接翻下去，稳稳落在一楼大厅。

他的目标是一楼的警报器，如果纪云杉是被虫在夜晚毫无声息的掳走，那他们是用了什么手段……或者有多强的雌虫在才能这样？

埃斯特尔脑海中模拟回想，冲到报警器前，刚想按下，歪头却瞧见一束暖黄色的光线从厨房门口照出来，伴随着细微的，什么东西被扫动的窸窣声。

埃斯特尔小声走过去，只见纪云杉正蹲在地板上，小心翼翼地清扫着一堆地上的玻璃碎片。

他似乎听到了楼上的动静，此时正抬起头，略带疑惑地看向门口。

气喘吁吁的埃斯特尔出现在他眼前。

他此刻的形象实在有些……狼狈。

手里握着枪，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显然是一路冲刺来的。深色的丝质睡衣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显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没有穿鞋，光着脚。

睡觉的时候可能扯掉了束发带，他金色的长发披散着，像是一匹夺人眼球的金色绸缎，在厨房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纪云杉的目光在他散乱的长发上停留了几秒，心头微微一动，有一丝柔软蓦然而生。平时扎起来没注意，比起当初在D-36星上捡到他时的头发，这头发不知不觉间竟已长这么长了。

埃斯特尔眼睛睁大，看着他，厨房的灯光照在他圆圆的眼睛，让他这副样子看上去有点可爱。

“您……”埃斯特尔终于喘匀了一口气，声音还带着点跑岔气的沙哑，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纪云杉，“……这是在干什么？”

“喝水啊，”纪云杉收回目光，指了指脚下的狼藉，语气带着点无奈，“看不出来吗？手滑了一下，不小心……杯子碎了。”

他小心地将最后几片玻璃清扫干净，然后走到角落的厨余处理机器虫旁，把碎片倒了进去，机器虫发出“咯吱咯吱”的咀嚼声，很快将碎片处理干净。

纪云杉这才重新接了两杯水，走到还僵站在原地的埃斯特尔面前，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埃斯特尔紧绷的手臂，示意他放松，然后将他按在厨房的凳子上，将其中一杯水推到他面前。

埃斯特尔终于回过神了。

他有些僵硬地将枪放在一旁的料理台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拿起水杯，试图压下自己还在猛烈跳动的心脏——因为刚刚的紧张。

“你刚刚……”纪云杉倚着料理台，手里也端着水杯，“是以为我出什么事了吗？”

埃斯特尔点了点头。

纪云杉哑然。

他当然知道埃斯特尔的责任心，也明白对方对自己安全的重视程度，但……仅仅因为一个打碎的杯子，就能让他这么……慌乱吗？

这份紧张有些过头了，甚至可以说是草木皆兵。

厨房里只剩下机器虫运作的嗡嗡低鸣和埃斯特尔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纪云杉看着他紧绷的肩膀和低垂的脑袋，散落的金色长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让他想要忍不住摸一摸。

纪云杉放下水杯，走到埃斯特尔面前，微微倾身。

他没有直接触碰，只是将声音放得比平时更加温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大型猛兽：“没事的。”

纪云杉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只是我手笨，碎了个杯子而已。你看，我好好的。”

他甚至还摊开手，在埃斯特尔面前轻松地转了个小圈，展示自己的安然无恙。

他不希望埃斯特尔这么紧张，希望他轻松一点。

埃斯特尔被他的动作逗得笑了笑，看出来他在让自己放松下来，然而心跳的依然很厉害。

不过这次似乎不是因为担心和紧张。

“不过……” 纪云杉话锋一转，重新倚回料理台，他手指轻轻敲着台面，眼睛盯着埃斯特尔，“埃斯特尔，你这反应……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他拖长了调子，带着点玩味的探究，“深更半夜，听到点动静，就立刻拔枪，赤着脚冲下来，差点连警报都按了……”

埃斯特尔不知道他想说什么，还在认真听着。

“您很尽责。只是……”

埃斯特尔竖起耳朵，纪云杉忽然凑近了一点，距离近到埃斯特尔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花香气息，还有一点不容易察觉到……水汽？

埃斯特尔忍不住跑神。

这好像是他的信息素的味道，水汽是因为刚洗过澡吗？

纪云杉的声音又把他拽回来，他压低了声音，似乎带着蛊惑虫心的意味，“这份职责，让你紧张成这样，是因为对象是我……还是只是因为是个S级雄虫呢？”

纪云杉盯着埃斯特尔的面容，不放过他任何一个表情：“或者说……换成任何一只雄虫阁下深夜打碎了杯子，埃斯特尔·布雷索上将，都会像刚才那样，紧张得心脏快要跳出来，不顾一切地冲下来？”

埃斯特尔脑子“嗡”地一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冲上了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