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晚安早安
埃斯特尔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脑一片空白，只有纪云杉“任何一个雄虫”那句话在脑子里荡啊荡。
他本能的想要反驳。
当然不是，是因为我的职责。
既然答应了保护，那我有义务做到我所规划的一切细节。
无论是哪只虫……我都会付出我的生命去保护的。
可当这个答案即将冲口而出时，仿佛有什么扼住了他的喉咙，他张不开嘴。
心底里有个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未曾细想的声音阻止住了他。
是吗？
真的……只是这样吗？
如果今晚在这里打碎杯子的，是他遇到过的那个惩罚雌虫的雄虫？是军部某个傲慢的雄虫顾问？
他……他也会像刚才那样，心脏被恐惧攥紧，不顾仪态，赤着脚，甚至连头发都没有扎好，披头散发地持枪冲下来，只为确认对方的安全吗？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他不会。
他可能会通知护卫队去查看，可能会保持警惕，但绝不会……绝不会像刚才那样。
那会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也随着那声碎裂声一起碎了，爆发出近乎本能的，超越职责的恐慌与行动力。
这个认知简直像一道雷劈下来，劈开了埃斯特尔长久藏着的，不愿意承认的，掩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一些东西。
“我……我……”
埃斯特尔张口结舌，赤色的眼眸里充满了茫然。
还有一种被戳破心事的巨大慌乱。
他想解释，想重申职责，但看着纪云杉那双仿佛知道一切，带着了然笑意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无法违心地说出“都一样”，但更深层的原因……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和不知所措。
埃斯特尔只能狼狈地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水杯，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纪云杉将他的所有反应都看在眼里。
那一瞬间的的空白和慌乱，还有挣扎茫然，以及最终无法出口的答案。
他眼中玩味的笑意淡去了一些，他终于确认了什么，但是随即眼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软。
他没有再逼问下去。
“好了，” 纪云杉直起身，语气恢复了刚刚的懒散，似乎不准备要埃斯特尔的答案。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埃斯特尔紧绷的肩膀，触感隔着丝质睡衣传来，带着安抚的温度。
“杯子碎了，水也喝完了，虚惊一场。埃斯特尔，回去休息吧。”
他拿起自己那杯水，转身朝厨房外走去，声音带着点困倦的沙哑，“下次再听到动静……先别急着拆房子，记得先看看是不是你的保护对象又在笨手笨脚地祸害厨房了。”
最后他走上台阶，看着坐在暖黄灯光下看起来不是很大一只的埃斯特尔，轻声说：
“晚安，埃斯特尔。”
埃斯特尔独自坐在明亮的厨房里，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凳子，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纪云杉刚刚那句话。
心脏依旧在胸腔里不安分地跳动着，却不再是因为恐惧。
那是一种更深沉，更滚烫，也更让他无所适从的悸动。
.
早上，太阳还没有升起，厚重的窗帘掩着，房间内一片漆黑，埃斯特尔就准时睁开了眼睛。
多年的军旅生涯早已将他的生物钟刻进了骨子里。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换上轻便的训练服，准备进行每日的晨练。
尽管动作已经放得极轻，但卧室门的开合，脚步踩在走廊地毯上的细微声响，以及他刻意压低却依旧有力的呼吸声，还是不可避免地传入了对面主卧。
主卧内，纪云杉在柔软的被子里不满地咕哝了一声，烦躁地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
昨晚和埃斯特尔谈心本来就睡得晚，他现在只想赖床。
埃斯特尔怎么起这么早啊！
可惜，门外的虫似乎没有自觉，还不知道自己扰虫清梦。
纪云杉甚至能从声音脑补出他在干什么，嗯……在开门，在小声的走路，这个声音……哦在打军体拳。
“啧……”
纪云杉认命般睁开一只眼，瞥了眼时间，才刚过六点。
他决定再赖十分钟。
十分钟后，当他终于带着起床气，慢吞吞地晃进餐厅时，埃斯特尔已经完成了晨练，洗过澡，换上了一身墨绿色常服。
金色的长发被一丝不苟的束在脑后，似乎还带着一点刚洗完澡后的水汽。
他安静的坐在沙发上，脊背挺直，不知道在等待什么。
看到纪云杉出来，眼神亮了亮。
纪云杉一下想到当初刚捡到那个最初的埃斯特尔的时候，把他养好了，他早上也是这样直挺挺的坐着，等自己醒来。
记得还给自己做了早饭呢。
纪云杉眼神柔软一瞬，他打招呼，“早啊，埃斯特尔。”
纪云杉拉开椅子在餐厅坐下，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样子，“下次晨练，你带我一起吧，不然只有你一个虫练，我听着算怎么回事？”
重点应该是“听着”，意思是小声点。
然而埃斯特尔只抓到了前半部分，他兴味冲冲走过来，“真的吗阁下？您要和我一起练吗？”
纪云杉撑着脑袋歪头不想看他，被他问的烦了，嘟囔了一句：“呆子……”
埃斯特尔凑过来，“您说什么？”
纪云杉推开他的脑袋，“我说假的！”
假的啊。
埃斯特尔很遗憾。
还以为真的可以和他一起训练的呢。
他坐到纪云杉的对面，正对着的就是纪云杉那双还带着迷蒙睡意的眼睛，以及他晨起时微微凌乱的发梢和领口露出的一小截精致锁骨。
昨晚厨房里那个让他心慌意乱的问题瞬间又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耳根微热。
管家适时地端上了早餐。
纪云杉慢条斯理地享用着，埃斯特尔动作也很优雅，但他吃的很快，就像是在执行某种任务，补充能量。
餐厅里一时只剩下餐具轻碰的细微声响，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埃斯特尔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纪云杉，又在他看过来时迅速垂下，专注地盯着自己盘子里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