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嫉妒

纪云杉继续说。

“我看到了你们秘密审判埃斯特尔的场景。真奇怪，你那个视角……并不在光明正大的审判席上，倒像藏在某个角落的偷窥视角？”

纪云杉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卡洛斯骤然惨白的脸，然后才缓缓吐出：“……难道说，那次审判，您这位尊贵的少爷，是偷偷溜进去的？”

卡洛斯攥紧了手。

他尽量保持呼吸的平稳，也不在自己脸上展现出惊讶或者害怕的表情。

然而他不知道，他的细小的慌张已经完全把自己暴露了。

他只在心里想：完了，完了……如果让那些参与审判位高权重的军团将领们知道，他们那次隐秘的见不得光的错事被泄露，源头竟然是因为自己发情期被入侵精神图景，而且还是因为自己当年那点阴暗的窥私欲偷偷溜进去看到所以精神图景留下了他们的样子……

他们绝对会饶不了他的。

卡洛斯这下真没招儿了，他感觉已经看到了自己凄惨的下场。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卡洛斯控制不住的，稍稍压抑又粗重的喘息声。

纪云杉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他权衡利弊，想清楚前因后果，并且做出决定。

他现在一根筋两头堵，没什么好的选择了。

漫长的沉默后，卡洛斯终于抬起头。

他脸上的戾气，恐惧，还有刚开始阴阳怪气和疯狂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他开口，声音异常沙哑：

“我明白了……阁下。我知道您和埃斯特尔在追查当年的事。您想对付我，我是认罪的，遭受教训是我罪有应得。我接受我的命运。”

他顿了顿，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纯粹的恳求：“但是，我只有一个请求，求您不要追究我哥哥伊莱恩的罪责。他对您，对埃斯特尔，都没有过真正的恶意。他参与那些事，完全是因为我的愚蠢和哀求，他是为了我这个不成器的弟弟才被拖下水的。他手上没有沾过你们的血。求您……放过他。不要动他。”

“只要您答应这个条件，我可以把我所知道的，所有的一切……都告诉您。”

纪云杉看着态度180度大转弯的卡洛斯，觉得有些好笑。

他和埃斯特尔自己都不确定最后的赢家，卡洛斯在自己的命运走不下去的时候，反倒求他饶了他哥哥。

纪云杉觉得他好像又太高看自己了。

不过他是不会说明这个的。

况且他本就没打算将伊莱恩作为首要目标，完全可以答应。

只不过卡洛斯这只虫……此刻的坦诚是真是假不知道，心机深沉又反复无常，绝不能留。

他心中念头几个来回，面上却不动声色。

“好。”纪云杉干脆地应下，声音清晰肯定，“我答应你。只要你如实相告，日后也不会对付伊莱恩上将，不会因为你今天的话和对埃斯特尔的事受到牵连。”

他甚至拿出了通讯器，开启了录音功能，录下了一段承诺。

卡洛斯看着录完的信息，保存下，确认无误，终于放下了一颗心。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剩下平静，仿佛早在等待这一天。

“……谢谢。那么，阁下想知道什么？您问吧。”

纪云杉一时语塞。

他所掌握的信息是琐碎的，散落的拼图碎片，难以窥见事件的全貌。

与其提出零散的问题暴露自己的局限，不如让对方自行梳理。

他索性道：“从头说起吧。”

卡洛斯面容冷淡，金色的发丝略显凌乱地散在额前，透着一股颓然的气息。

听到纪云杉的要求，他嘴角扯出一个略带讥讽的弧度，轻哼一声：“阁下您不是已经看过我的记忆了吗？还需要我费这个口舌从头开始讲？”

纪云杉平静地摇头：“那不一样。”

他看到的只是精神图景中闪过的，意义模糊的关键画面片段，缺乏连贯的脉络和清晰的因果。

仅凭那些碎片，他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卡洛斯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他慢吞吞地为自己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坐下，眼神放空，陷入了回忆。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平淡：“……好吧。故事的开始，其实很老套……比如，刚开始我讨厌埃斯特尔，仅仅因为他和我一样有着金发。”

他看到纪云杉微微蹙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甚至带上点刻意的恶意，“当然，阁下既然要听，最好做好心理准备。这可是从我的角度讲的，里面……可少不了对您心爱虫的诋毁。”

他故意把纪云杉和埃斯特尔的关系说的暧昧，却发现这位阁下并没有否认。

纪云杉稳稳地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脸上的神色平静无波：“你说。”

“好。”

“最初，我厌恶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在主星处处抢风头的家伙。更何况，他出身低贱，是个奴隶。可偏偏剑术超群，课业优异……连我哥哥都在我面前夸他。”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焦躁的揉着发丝，“哥哥甚至说……说我应该向他学习。”

卡洛斯的声音拔高，充满了生气。

纪云杉算是发现了，这位少爷所有不稳定的脾气，都是因为他哥哥。

“……他甚至还总往我哥哥身边凑，装模作样地去请教！有什么好请教的？一个奴隶，难道还能有什么突出的成就不成？”

卡洛斯转了语气，“可我没想到他真能豁出命去，跑去军团那种鬼地方吃苦。居然让他一步步爬了上去，军衔越来越高，最后甚至坐到了上将的位置。”

“他和哥哥的名字被放在一起提及的次数越来越多，哥哥口中对他的军事才能也……越来越肯定。”

卡洛斯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被反复碾压的沉闷的，随即又猛地爆发出不甘，“我不服气！”

他声音变轻，眼神执着的盯着一处，又小声喃喃了一遍。

“我不服气。”

纪云杉沉默地看着眼前的虫表露出的嫉妒。

他已经知道嫉妒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了……看卡洛斯就知道，更何况是因为爱产生的嫉妒。

“所以……”

卡洛斯深吸一口气，“我选择加入了所有能让他……不痛快的事情。任何针对他的虫和事，我都主动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