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不好的事

卡洛斯开始叙述那些他对埃斯特尔做过的，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起初只是一些幼稚的伎俩：在校园里散播关于埃斯特尔出身和性格的恶劣谣言，找各种借口与他争吵，用尖酸刻薄的话语对他进行冷嘲热讽。

还有就是故意在导师面前歪曲事实，中伤他的品行，暗中威胁孤立其他愿意与埃斯特尔交往的同学。

这些事在卡洛斯看来都是小打小闹，他不过是说了几句话，不让虫和他一起玩，况且那只虫从来没有吃过亏，从来都是自己打他几拳，他就会回自己几拳。

纪云杉只是沉默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对埃斯特尔的童年和少年时代了解得太少了，埃斯特尔从来不主动提及，小时候在自己家的记忆对他是惨痛的，美好也成为一种痛苦印象。

后来成为奴隶就更不愿意提了，来到主星，除了收养他的布雷索家族，看上去也并不是十分快乐。

他什么都不肯说，总是将伤痛深埋心底，绝不会主动向他袒露这些不堪回首的过往，只会小心翼翼地向他展示那些经过筛选的，相对美好的记忆。

因此，即使是从卡洛斯，这个充满恶意的叙述者口中听到这些，纪云杉也强迫自己听下去。

他仿佛透过这些扭曲的言语，窥见了一只年幼的埃斯特尔。

他还只是一只小虫崽呢，孤身一虫在荆棘丛中艰难前行，被刺得遍体鳞伤。

这让纪云杉心口泛起一阵绵密的疼。

“不止有我针对他。”卡洛斯话锋一转，仿佛是为了给自己找补，“等他真的成了上将，进了第五军团那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局面就更复杂了。前四个军团互相倾轧，都想着吞并第五军团这块肥肉。”

“结果呢？半路杀出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奴隶虫，一路踩着尸山血海爬上来，不仅没被吞掉，反而把第五军团那群混乱的虫收拾得服服帖帖，稳稳坐上了上将的位置。您觉得，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能痛快吗？”

他瞥了一眼纪云杉冷峻的侧脸，嗤笑道：“阁下，您该不会以为，大家都像我一样，只是出于无聊的私人喜恶吧？只有我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他们是因为埃斯特尔实实在在地碰了他们的蛋糕，挡了他们的路！”

纪云杉当然明白利益之争才是核心。

但他依旧存疑：“仅仅因为这个，就至于要他的命？就因为他是奴隶虫，就因为他爬到了高位？”

纪云杉一连串的问句甩出来，里面带着浓烈的情绪。

他不明白，就因为这样……就要埃斯特尔的命。

其实这些原因已经很足够了。

但，肯定还有其他的缘故，纪云杉觉得不对。

“对，你也觉得过了，是不是？”卡洛斯语气带上了一点诡异的亢奋，“我当时也很好奇，为什么这几个家族突然就对埃斯特尔不依不饶，非要置他于死地？”

“那时候我还没深度参与进去。”他目光盯着空中的一个点，回忆道，“直到有一天，我突然收到了一条匿名信息。他直接告诉我，我讨厌的那个布雷索上将，他们有的是办法对付，并且能让他彻底消失，问我要不要加入？”

卡洛斯至今仍清晰地记得那一刻。

他看到那条消息，大脑一片空白，手在微微发抖，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对方似乎等得不耐烦，又发来一条：“你不是很讨厌他吗？现在有个绝佳的机会摆在面前，做好了，他就再也不会在你眼前碍眼了。”

漫长的挣扎后，卡洛斯只回了一个简短的：“嗯。”

“那个联系我的虫，最初只让我做一件事：在随后即将爆发的一场和虫潮抗击的关键战斗中，想办法拖住我哥哥，让他不能及时返回战场支援。”

卡洛斯的声音低沉下去，“我当时就火了，警告他们别打我哥哥的主意，这会损害哥哥的声誉和地位，这是让哥哥犯法。对方见无法说服我，或许是为了取信于我，才被迫透露了部分计划。”

他顿了顿，目光呆滞地望着空气中的某一点，声音干涩：“他们说……他们已经专门为埃斯特尔研制了一种药物，能让他彻底失去抵抗力。然后，他们会买通他的副官，骗他亲自带队下战场，正面冲击最危险的虫潮。到时候，他要么因为战力大减而重伤或战死，就算侥幸活下来，也会被他们秘密抓捕……”

纪云杉的手指猛地攥紧，骨节泛白，声音冷得像冰：“所以……你就在发情期到来时，故意不肯服用抑制剂？”

卡洛斯浑身一僵，猝然抬头看向纪云杉。

虽然他知道纪云杉看过他的记忆，也知道他肯定知道了一切，然后还是没想到他如此直白。

他看到了！

他果然在精神图景里看到了那段记忆！

纪云杉扯出一个极尽讽刺的笑容，话语像淬毒的刀子，精准地刺向卡洛斯心口：“怎么？加西亚家的两位少爷，既然有胆量做出这等悖逆伦常的事，难道还怕被虫说吗？”

“闭嘴！”

卡洛斯猛地站起身，拳头捏得死紧，牙关紧咬，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闭嘴闭嘴闭嘴！”

他额角青筋暴起，声音像是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不准你提！不准你说他！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不知廉耻……是我勾引他！是我逼他的！和我哥哥没有半点关系，你不准污蔑他！”

纪云杉不管发疯的卡洛斯，垂下眼帘，脑海中闪过曾在卡洛斯精神图景中窥见的混乱片段。

那个发情期失控的夜晚，卡洛斯利用兄长对他近乎纵容的疼爱，以伤害自己的方式，最终将伊莱恩·加西亚拖入了违背伦常的深渊。

“就因为你这个自私的举动，”纪云杉的声音冷硬，像是锥子一样一字一句都砸在卡洛斯心上，“你哥哥，本来和这场阴谋毫无关系。”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卡洛斯最后悔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