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软肋

卡洛斯确实后悔了。

但不是后悔自己对埃斯特尔的所作所为，而是后悔将哥哥拖入了这块万劫不复的泥潭。

伊莱恩完全是为了保护这个不成器的弟弟，才不得不一步步深陷其中。

卡洛斯无法反驳纪云杉。

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地点了点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是……我后悔了。在我按照他们的要求做完那件事后，很快就传来埃斯特尔出事的消息，他被宣告死亡。那段时间，我通过和那些虫的周旋，基本猜到了他们都是谁，他们见我已无法脱身，索性对我摊牌了。”

他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手指，絮絮叨叨：“你知道他们为什么非要埃斯特尔死不可吗？根源……只是因为他杀了一只虫。”

纪云杉目光锐利地盯住他，等待下文。

“是星际海盗团里的一个重要头目。”卡洛斯吐出答案，语气带着一种荒诞感，“估计他自己都想不到吧？帝国的好几个军团，竟然一直和最大的星际海盗团体暗中勾结。军团……不能真的没有星际海盗，就像圈养的猛兽不能完全失去天敌，否则，他们这些猎虫，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纪云杉瞬间就明白为什么了。

军团的作用主要用于抗击星际海盗，还有虫潮。

可是抗击虫潮是一件很无望的事情，是看不到头，一辈子都填进去，也几乎没有成果的事。雌虫一批批填上去，报废的淘汰，要安抚，要慰问，要发抚恤金。

可能奋斗半生，一次突然变异就损失掉之前的所有成果，没有虫会喜欢抗击虫潮，领导虫也是，抗击虫潮就要付出更多，还看不到结果。

军团都喜欢去打星际海盗。

星际海盗多好捉拿啊，有结果，看得到，能立威，能成为军功战绩，可以升职加薪。

所以星际海盗不能真的消失，打了这么些年，大家也没想过为什么星际海盗还越打越多了，越来越猖狂了。

军团的高层贵族需要海盗作为维持自身权势和价值的工具，而海盗则依靠军团的默契和暗中输送的利益得以生存壮大。

两方都活得很舒服。

纪云杉想到埃斯特尔当初砍下的星际海盗里头目虫的头颅。

当时他刚上任，年轻气盛，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况且也没有虫告诉他，更没有虫会告诉他。

于是埃斯特尔第一时间撞上那群星际海盗，他出手了，他赢了，他把那些虫都杀了，他犯了众怒。

怪不得当时那个星际海盗首领那么猖狂呢，还有后面埃斯特尔沦落到D-36星以后，撞上很多次星际海盗，他们当然都是一伙的，和之前他和埃斯特尔的猜测是一致的，只是没想到比想的更要严重。

两边都想要他死，所以大家一拍即合。

纪云杉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尖的衣料，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他无意识的发着怒。

牵扯到的虫太多了，关系网错综复杂，每一个都地位显赫，棘手无比。

这简直是一滩巨大的浑浊不堪的泥潭，牵一发而动全身。

埃斯塔尔太辛苦了。

“后来你不是都知道了。埃斯特尔在战场上没有死，他被抓住了，那些虫要审判他。”卡洛斯笑了一下，“我当然好奇他那时候的样子，他遭受灾难，屈辱，我怎么能不去看呢？不叫我，我会想办法进去。”

卡洛斯神经质的笑起来，“真可怜。看上去威风凛凛，但是被抓到的时候，被丢下成为奴隶，还不是一样的。”

纪云杉起身。

他快走了两步，站在卡洛斯面前。

卡洛斯往后欠了欠身子，仰头：“怎么？阁下，心疼了？您想杀了我？还是想打我？”

纪云杉一寸一寸的看过去他的脸。

他只觉得这只虫恨得他牙痒痒。

他真想……

纪云杉看过了，扯出一个笑，“怎么会呢？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知道的，基本就这些了。”卡洛斯拨开纪云杉站起身，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淡，“你要做什么，我管不着，也与我无关。别把我捅出去，记住你之前的承诺。”

他咬了咬牙，试露出一个阴恻恻的表情：“相信阁下也不会把我逼到绝路。他们也是……大家现在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浑身脏污，真要撕破脸皮互相攀咬起来，场面会很难看，最后会咬掉谁身上哪块肉，可就说不准了。”

纪云杉也点了点头，脸上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面具：“我当然明白。也请卡洛斯少爷务必保重自己，千万不要出什么意外。毕竟，以后说不定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向你请教。”

“你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也尽可以提出来，我会……酌情考虑的。”

他加重了“需要”两个字的重音，仿佛真的会为他解决问题。

内容谈完了，他们相看两厌，没有什么要留下喝茶的必要。

纪云杉作势欲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哦，对了，卡洛斯少爷，为了方便日后联系，我们还是互留一个私人通讯方式吧。我频繁出入你的府邸，还是不太合适，你说呢？到时候可别被抓住把柄了。”

纪云杉从卡洛斯家里出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卡洛斯说的所有的内容整理了一份，发给了埃斯特尔，看里面有没有埃斯特尔目前所需要的。

埃斯特尔没有回他，不知道在做什么。

纪云杉感觉脑子很痛，乱七八糟各种信息充满在他的脑海，很难做，可是不得不去做。

还有一件事情，他得马上去做。

纪云杉把卡洛斯的通讯号拿出来，给护卫，告诉他们，“你们去查查这个号相关联的号码。”

按照卡洛斯恨不得和他哥天天绑在一起的脾性，他相信卡洛斯的这个私人号关联的应该就是伊莱恩的私人号了。

纪云杉看着出飞行器窗外，在想怎么开口。

目前的状况，他需要很多助力，伊莱恩能算得上一个，而他刚好也有软肋。

这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