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小酒馆

一夜安眠，但并不平静。

埃斯特尔在宿舍那个简陋的床铺上辗转反侧，这宿舍甚至不是用好的合金材料构成，薄的能听到隔壁在做什么，讲话声都一清二楚。

好不容易睡着了，又因为昨天晚上自己思考的热血沸腾的事情，做了梦。

梦中好几个自己吵作一团，争论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争执着他与纪云杉的关系，说他不够努力，说他现在才想明白，说他太迟钝了。

总之被批评的体无完肤。

这些声音在他的梦境中交织，碰撞，导致他醒过来的时候，感到太阳穴阵阵闷痛，仿佛真的经历了一场激烈的内部会议。

埃斯特尔睁开眼，看了一眼通讯器上显示的时间。

确实是早晨，但撩起帘子望向窗外，景象他入睡之前一模一样，还是那个样子，还是来来往往的虫和争吵，谈论声。

黑市就是这样一个地方，永远被人工照明笼罩，分不清昼夜更替，仿佛时间在这里陷入了停滞，没有尽头，只有永无止境的喧闹和藏在阴影中的交易。

昨天找到的摊主约定了，但今天还没有发来消息，埃斯特尔不着急问他，因为他知道焦急只会暴露自己的弱点，如果太着急，可能会吓走那只虫。

为了保持身份，他只能等待。

当然等待并不代表他什么事情都不做。

埃斯特尔决定利用这段等待的时间，先去填饱肚子，更重要的是，耳朵必须保持灵敏，他得去看看有什么事情发生。

在这种地方，酒馆和饭桌往往是情报最泛滥的地方。

他把显眼的金发仔细藏好，拉紧兜帽，再次融入黑市迷宫般的小道，七拐八拐，找了一家看起来鱼龙混杂，声音鼎沸的小酒馆。

虽然是喝酒的地方，但是也可以吃饭。

店内脏兮兮的木桌大多被三五成群的虫占据了，只有他形单影只，显得有点扎眼。

那个老板懒洋洋地招呼他。

埃斯特尔的视线快速扫过一份油污斑斑的价目表，随意点了两种看起来最能果腹的食物，并要了一杯低度酒。

他没有喝酒的爱好，况且在这里需要保持绝对清醒，但是似乎没有水，只有酒。

埃斯特尔点好以后找了个角落坐下，旁边桌的议论声就飘了过来。

“你们看到最新发布的那个悬赏了吗？”一只声音沙哑的虫说道。

“看到了，啧，那赏金数额……真他妈诱人。要是能拿下，够潇洒几辈子了。”另一个声音回应，带着难以掩饰的贪婪。

“是啊，谁能想到一只虫能值这个价……真是大手笔。”

悬赏？

埃斯特尔的心微微一沉，但面色毫无波澜，只是端起酒杯，假意啜饮，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听觉上。

“但这事儿碰不得。”

一个相对冷静，沉郁的声音插了进来，瞬间压低了周围的议论声。

短暂的沉默后，先前那只虫干笑两声：“嘿，莱伊，你又来扫兴。我知道你想说黑市的规矩，是吧？”

那个被叫做莱伊的虫继续说道：“没错。来到这里的，谁身上没点麻烦？所以在黑市建立之初，就有一条规矩，绝对不为外部悬赏而出卖这里的任何虫。”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如果自己走出去被抓了，那是自己没本事，怨不得谁。但如果是被里面的虫供出去……”

莱伊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警告：“你想想，今天你能为钱卖了他，明天他就能为保命卖了你。这么互相出卖下去，这这个地方也就到头了，根本做不下去，变成一滩烂泥，谁都别想好过。”

他的语气严肃，使得那边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

恰巧这时，酒馆老板端着埃斯特尔的餐点走过来，盘子“哐当”一声放在桌上。

“慢用。”

老板简短地说了一句，然后转向那桌虫，语气轻松地打圆场，“莱伊，别老是吓唬新来的。规矩是死的，虫是活的嘛。”

老板接着说道，看似在帮莱伊解释：“这地方暗无天日，待久了谁受得了？大家不都是下来躲两天风头，再找机会出去透透气？只要你出了黑市的范围，是死是活，那就各安天命，这里的规矩可就管不着喽。”

这番话，看上去好像放宽了限制，实则巧妙地重申了边界，还是那条规矩：黑市内部受保护，一旦离开，自求多福。

那边的虫嘟嘟囔囔说了些什么，埃斯特尔没有再听。

他倒是对梦见这个黑色的虫产生了一点兴趣，因为这个特别的规矩。

还有一件事他十分在意。

就是那个悬赏。

他们在哪里看到的悬赏令？

悬赏的目标是谁？

……是我吗？

追踪他的虫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或者说他们甚至等不了一分一秒，这次看上去抱着一定要把他拿下的架势。

不仅到了这颗星球，甚至已经把网撒到了这片星球的法外之地，而且用的是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手段，巨额赏金。

埃斯特尔快速而不动声色地吃完食物。

结账时，他状似随意地向老板打听：“老板，这地方有没有哪里可以接点零活儿啊？没钱花了，想赚点零花不知道去哪看消息，再这么下去坐吃山空饿死了。”

老板应该也是习惯了老有虫在他这儿打听消息，并不觉得惊讶，瞥了他一眼，说，“想接活儿可以，确实有个地方，就是这个黑市专门的论坛。”

他好像有点好奇，“怎么，带你来的虫没有告诉你吗？”

埃斯特尔在心里咒骂了一通那个老醉鬼虫，他估计当时急着去喝酒，甚至没把自己带下来就走了，什么规矩，什么论坛，自己一概不知。

他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挠了挠头，“带我的虫不管我，我这不是不知道来问你了嘛。”

老板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事，我可以教你上那个论坛，反正也不是什么非常隐蔽的消息，你随便一问这里待的比较久的，大家也都知道。”

他打开通讯器，转给埃斯特尔一个网址，让埃斯特尔进去。

埃斯特尔点进去才发现这不是个简单的直接就可以登录的网址，进去之前甚至还需要验证一下，询问目前确切位置在哪里，是在黑市的哪个地点，要确认到块区。

埃斯特尔看了一眼这个块区定位，即使黑市这么大，但也很准确，就是说如果出了事儿，根据定位可以迅速抓到那只虫。

老板说，“这个每次登录上去都要重新提供地点，并且会定位你是否在黑市，不是的话就进不去。”

“行了，上面消息挺多的，赚钱的活也有，你自己慢慢看吧。”老板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不过要小心点，很多看看就行，有些活儿，有命赚也得有命花。”

“多谢。”

埃斯特尔压低声音，把一张星币放在柜台上，向老板点了点头，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