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疑点重重
你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彻底被夜色吞尽的天光,长长地叹了口气。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胡桃木桌面,指腹蹭过木纹的凹陷处,才惊觉自己刚才攥得有多用力,指节都泛着僵。
你定了定神,指尖捏着那张边角卷起的老照片,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地放回抽屉最深处,又用笔记本压在上面,才轻轻推合了抽屉,锁舌扣合的轻响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像合上了一段被刻意封存的过往。
起身推开会议室的门,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落在厚密的羊毛地毯上,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你踩着软乎乎的地毯往楼梯口走,脑子里却像被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沉得发闷,翻来覆去全是扯不开的乱麻——阿列克谢那刻进骨子里的战术本能、谢菲尔德带着压迫感进驻基地的身影、还有照片里叼着雪茄、眼神锐利又温柔的男人,三件事拧成一股浸了冰的麻绳,一圈圈勒在胸口,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刚走到楼梯转角,就听见楼下传来Bond欢快的呜咽声,混着爪子扒门的细碎响动,紧接着是钥匙转动锁孔的轻响,还有Krueger压不住的急声,尾音都带着点颤:“她肯定在屋里,这傻狗闻着味儿了,不然能叫得这么欢?”
你加快脚步往下走,刚踩完最后一级台阶,玄关的门刚好被推开。
Krueger一眼就锁定了你,连身上沾着尘土和硝烟味的战术背心都没来得及脱,肩带还松垮垮地挂着,几步就跨了过来,带着一身夜风的凉意,一把把你捞进了怀里。
他的手掌顺着你的后背反复摩挲了两遍,指节因为用力而绷紧,下巴死死抵在你发顶,呼吸的热度烫着你的头皮,声音里的后怕藏都藏不住:“天啊,可算见着你了祖宗!给你发了几十条消息都不回,电话也打不通,我还以为……”
他话没说完,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怀里的温度混着他惯用的雪松洗衣液味、淡淡的枪油味和沙漠的沙土味扑过来,你一下午绷得像弓弦的神经瞬间软了下来,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你抬手回抱住他劲瘦的腰,把脸埋在他沾着尘土的作战服胸口,闷声解释,声音带着点鼻音:“对不起嘛,下午在擂台馆耗了一下午,手机扔更衣室柜子里了,压根没看。”
“擂台馆?”Krueger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捧着你的脸抬起来,刚要追问,旁边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
你从Krueger怀里抬眼,就看见König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
他手里拎着的保温袋稳稳放在了餐厅的餐桌上,摘了沾着尘土的面罩,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薄唇,眼底是你熟悉的、化不开的温柔。
他伸手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又顺手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示意你坐过来,指尖不经意间蹭过你露在袖口的手腕,带着刚从外面进来的凉意:
“快过来坐Liebling,回来路上在食堂热的,怕你一下午没正经吃饭饿狠了胃疼,特意让师傅多焖了会儿。”
你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保温袋的提手处被他攥得微微发皱,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点白——他一路拎着,怕汤洒了,一直攥得很紧。
你心里软了一下,走过去轻轻勾了勾他的掌心,小声说:“太贴心了!跑了一路还想着给我带吃的,就是……我现在没什么胃口,等会儿再吃好不好?”
König没强求,只抬手顺了顺你额前乱掉的碎发,指腹带着薄茧,蹭过你太阳穴的时候动作格外轻,顺手把保温盒的盖子按紧了些,留住里面的热气,低声道:“没事,什么时候想吃了叫我,我给你热,或者给你煮点小米粥都行,总比饿着强。”
正说着,靠在沙发扶手上的Zimo忽然开了口,声音带着刚出任务的沙哑,语气里裹着点漫不经心的嫌弃:“等会儿我来弄吧,食堂那大锅饭,寡淡得像刷锅水,吃多了舌头都要木了。”
你顺着声音转头,目光刚落在他身上,瞬间就钉死在了他的右肩。
他说话的时候随手扯了扯领口,两颗扣子被扯开,雪白的绷带边缘露了出来,上面还晕着一点新鲜的淡红血印,显然是刚才动作幅度大了,刚愈合的伤口又渗了血。
你心里咯噔一下,刚才的那点暖意瞬间被揪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屏住了。
立刻快步冲了过去,蹲在他面前,伸手轻轻扒开他的领口,指尖都在抖,怕碰疼他,动作轻得像碰羽毛,眉头皱成一团,急声问,声音都带着点哭腔:“哥!你这怎么回事?出任务受伤了?严不严重?”
Zimo显然没料到你眼这么尖,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放松了肩背,怕绷着肌肉让你更担心。他用没受伤的左手覆在你的手上,温热的掌心裹住你冰凉的指尖,指腹轻轻蹭着你手背的软肉,语气放得格外缓,像在哄炸毛的小猫:“乖,真没事,没伤到要害,已经让医疗组处理过了,打个针一周就好,不耽误给你开小灶。”
“还没事呢?”Krueger跟着走了过来,抱着胳膊靠在沙发边,翻了个白眼拆台,“返程直升机上取弹片,血都渗满了五块纱布,他咬着牙一声没吭,现在倒会装没事人哄小傻猫了。”
“就你话多。”Zimo抬眼瞪了Krueger一眼,眼神里却没什么火气,又转回头看着你皱成一团的小脸,用指腹轻轻把你皱着的眉头揉开,“别皱着脸,不好看,真的不疼。”
你抿着嘴,指尖轻轻碰了碰绷带的边缘,不敢用力,心里又疼又急,刚要张嘴再说什么,手腕就被人轻轻握住了。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稳。你回头,就看见Keegan站在你身后,战术平板还握在另一只手里,屏幕亮着冷白的光,映得他眉眼格外冷。
他微微用力,把你从地上拉起来,又顺势往他身边带了带,让你坐在沙发上,才把平板怼到了你面前。
屏幕上是格斗馆的监控时间线,他的指尖点在屏幕上,一下一下,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裹着藏不住的严肃和压着的火气:“Kid,告诉我,为什么下午两点零七分进格斗馆,五点十分出来,三个小时零三分钟,全程只有你和阿列克谢两个人在里面,没有第三个人进出。”
他抬眼,目光沉沉地盯着你,眼底带着你熟悉的、因为担心而生出的不满,一字一句:“我们只是短期出任务而已,你就这么无聊了吗Kid?”
他这话一落,客厅里原本松下来的气氛瞬间沉到了底。
五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你身上,像五头蓄势待发的狼,盯上了闯入领地的威胁,空气里的气压低得像暴雨前的午后,连呼吸都要放轻。
你抬眼,刚好撞进Ghost的视线里。
他最后一个走进来,随手带上门,“咔哒”一声锁舌扣合的轻响,彻底把客厅里的低气压锁死了。他的面罩还好好地戴在脸上,只露出一双沉得像寒潭的眼睛,眼尾带着熬红的血丝,显然是连续任务没合过眼。
作战服上还沾着沙漠的沙土和没散尽的硝烟味,靴底沾着泥印,显然是刚落地,连装备都没来得及卸,就直接赶了回来。
他没说话,只几步走到你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作战靴的靴跟轻轻磕了一下地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整个客厅瞬间静得连Bond都不敢出声,乖乖趴在了脚边。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牢牢锁在你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却带着审讯室里才有的压迫感,无声地示意你:解释。
你攥了攥手心,指尖掐进掌心,吸了口气,从第一次和阿列克谢对练开始,一五一十地全说了出来。
包括他第一次看似慌乱、却精准卸了你全部力道的反制动作,包括他休息时有意无意问你的、关于小队作息和任务安排的细碎问题,包括今天下午你刻意用Ghost教的近身杀招试探,他那0.1秒里标准到极致的战术规避、锁技起手式,还有瞬间收力装出来的慌乱摔倒,连他全程盯着你肩颈和手腕、预判你动作的细节,都没漏一个字。
刚说到那个反制动作,Krueger就猛的抓着你胳膊,眉头皱得死紧,握着你的手腕调整姿势,急声说:“等等,他是怎么卸的力?你慢一点,再做一遍给我看。”
你闻言定了定神,闭着眼回忆了一遍当时的场景,抬手比出直拳的姿势,又侧身、沉肩,模仿着阿列克谢的动作,小臂格挡的同时顺着你的拳风往回带,腰腹发力拧转身体,一个极其流畅的卸力动作,连后续锁喉的起手式都精准地复刻了出来。
动作刚做完,客厅里的气压又沉了几分,连空气都像是冻住了。
Zimo的眉头死死皱着,指尖停在沙发扶手上,顿住了,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开口,声音沉得厉害:“这个动作,是当年普莱斯队长亲自改的,只在141内部近身格斗培训里教过,外面根本没人会用,或许也有,但非常少,而且没有三五年的近身格斗底子,连形都仿不出来,更别说他能精准卸力,还能顺势做反制。”
“更别说他那个规避动作。”Krueger站起身,拳头攥得咔咔响,眼底的火气压都压不住,“那是子弹贴脸的时候才会用的战术规避,没有百八十场生死实战,根本练不成肌肉记忆,他一个普通上士,怎么可能会?”
“我们查过他。”Ghost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隔着面罩,声音闷得发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军牌,那是他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眸色冷得像冰,“他进驻基地后没多久,我就让Keegan把他的底翻了个遍。”
Keegan适时把平板切到了档案页面,递到了所有人面前,指尖划动屏幕的时候,用力得在玻璃上留下了清晰的指印,语气平稳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陆军特种部队现役上士,三次军功,两次战场负伤,入伍五年履历全清。家庭背景、社交关系、通讯记录,甚至连他入伍前的学籍信息、小学成绩单、银行流水,我们都做了三遍交叉核查,没有任何异常。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就像专门为了进基地,量身定做的一个人。”
“干净得过分,才最不对劲不是吗?”你忍不住开口,想起阿列克谢那双看似漫不经心、却始终藏着算计的眼睛,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冷汗,“我出杀招的那一瞬间,他瞳孔收缩的反应绝对骗不了人,那是面对致命威胁的本能,可他下一秒就装成了慌不择路摔倒的样子。而且他全程都在不动声色地观察我,预判我的动作,根本不是他装出来的那副愣头新兵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