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很担心你
深夜的宿舍区彻底沉入寂静,连走廊的感应灯都只在有人经过时才会短暂亮起。
你回到房间,一头栽进柔软的床垫里,却半点睡意都无。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会议室里那一幕——那张泛黄的老照片,五个人瞬间崩塌的情绪,Ghost泛红的眼眶。
他们不是冷漠,不是不提,是不敢提。
原来普莱斯早已在两年前为了掩护他们,葬身爆炸的废墟,连尸骨都没能找回来,虽然你还是有点没消化,普莱斯居然……居然就这样牺牲了吗。
白天你无意间的追问,不是突然的噩耗冲击,而是揭开了他们藏了整整两年、不敢触碰的旧伤疤。
你越想越愧疚,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闷得发疼。
你翻来覆去,指尖无意识抠着床单,满脑子都是Ghost刚刚在会议室里,连烟都握不稳的颤抖。
那个在战场上刀枪不入、永远冷硬如铁的男人,在提起队长时,卸下了所有伪装,只剩下藏不住的痛。
这件事对他的冲击无异于是最大的。
“唉……”
你轻轻叹了口气,实在放心不下,披了件薄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门。
走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感应灯一盏盏在你脚下亮起,又在身后熄灭,你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儿去,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朝走廊另一头迈去——那是Ghost房间的方向。
刚拐过转角,一股极淡却熟悉的烟草味就飘进鼻腔。
貌似不是Krueger炸厨房的糊味。
而是一股混着淡淡威士忌的烟味,这味道浓得几乎要漫出门缝,像一道关不住的伤口,在深夜的走廊里无声地淌血。
你站在他门口,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犹豫了几秒。
走廊尽头,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把地板照得发白,你想起他泛红的眼眶,想起他攥着烟的手发颤,想起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恐惧和内疚。
你深吸一口气,轻轻转动门把手,推开了一条缝。
下一秒,浓重的烟浪扑面而来。
那味道像一堵墙,直直撞进你的鼻腔和喉咙,辛辣、苦涩、呛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你瞬间捂住嘴,却还是没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声接一声,咳得弯腰弓背,眼泪都呛了出来。
屋里没开灯。
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一小片冷白,照见满屋飘浮的烟雾。那些烟雾在月光里缓慢翻涌,像灰色的绸缎,把整间屋子笼成一片迷蒙的海。
尼古丁的味道浓得让人窒息,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有些还飘着细细的烟丝,桌上一瓶威士忌已经空了大半。
你怕吵醒其他人,反手关上门,踉跄着冲向窗边,脚下差点被他的战术靴绊倒,你稳住身子,双手撑上窗沿,猛地推开窗户。
冷风瞬间灌进来,带着深夜的凉意,猛地吹散满屋的烟雾,你趴在窗沿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咳得眼眶发红、鼻尖发酸,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夜风把你单薄的睡裙吹得贴在身上,凉意顺着皮肤往里钻,你打了个寒颤,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呛出的泪。
回头时,黑暗里一点猩红忽明忽暗。
Ghost就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他隐在阴影里,像一尊雕刻了太久的石像,沉默得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
那点猩红在他唇间明明灭灭,映出他模糊的轮廓——下颌紧绷,喉结微微凸起,肩背挺直却透着撑了太久的疲惫。
他指尖夹着那支烟,烟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却没有弹掉,就那么任由它挂着,像他对那些往事的态度——明明已经燃尽了,却还固执地不肯放手。
他的夜视能力很好,所以他从你开门的那一刻,就把你所有动作尽收眼底。
他看到你被烟呛得手足无措,手忙脚乱地捂住嘴;看到你踉跄着冲向窗边,差点被他乱放的战术靴绊倒;看到你趴在窗沿咳得发抖,单薄的身影在月光里显得那么小、那么脆弱,像一只误闯进狼群的幼兽,惊慌失措却倔强地不肯逃。
他本该出声赶你走。
他该用最冷硬的语气说“出去”,该用最不耐烦的眼神把你逼退,该把你挡在所有危险和痛苦之外,就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可他没有。
他就那么看着你,看着你打开窗户通风,看着你回头,看着你的目光在黑暗里搜寻,最后落在他身上。
你明明什么都看不清,却偏偏朝他走过来,一步一步,踩在厚地毯上没声,却像踩在他心口上,又轻又重。
你朝他走来。
没有逃离,没有回避,是朝他走来。
这个认知让Ghost胸口猛地一紧,像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那些他藏了两年、压了两年的东西,正从那道缝里拼命往外涌。
你摸黑往前走,脚步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坚定,月光从你身后照进来,把你整个人勾勒成一道柔和的剪影——蓬松的头发,单薄的睡裙,光裸的小腿,还有那双在黑暗里亮晶晶的眼睛。
你来找他了。
这个念头让Ghost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在你快要走到他面前时,一只带着薄茧、微凉的手突然扣住你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轻轻一拉,你便失去平衡,直直往前栽去,你还没来得及惊呼,整个人就已经稳稳落进他宽阔温热的怀里。
他调整姿势,让你面对面跪坐在他腿上,双腿分跨在他腰侧,整个人被他圈在怀中,退无可退。
一只大手稳稳护在你的腰后,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裙布料烫进皮肤,带着薄茧的触感粗粝又真实,把你牢牢固定在他怀里。
另一只手还夹着那支烟,他随意地往烟灰缸边缘按去,猩红的烟头在黑暗里划过一道弧线,无声地熄灭在那一堆烟蒂里。
做完这个动作,他的手才重新落回你腰侧,拇指隔着布料轻轻摩挲,像是在确认你还完整地在他怀里。
骷髅面具被他推到鼻梁下方,露出线条锋利、紧绷的下颌,因为抽了太多烟,又喝了酒,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低沉又闷,带着化不开的疲惫,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无奈。
“大晚上不睡觉,乱跑什么。”
他说话时,呼吸里带着烟草的苦涩和威士忌的醇烈,全扑在你脸上,他的眼尾泛着红,眼底全是红血丝,眼眶微微发肿,那是忍了太久、终于没忍住留下的痕迹。
你微微蹙眉,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触到他唇边,轻轻抚过那道因为长久抿着而显得格外冷硬的唇线,然后你把手收回来,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他。
他愣了一下。
你这个小动作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可偏偏落在他心口最软的那块地方,他的眼神暗了暗,护在你腰后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
“西蒙。”
你轻声唤他,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心疼。
“别这样折磨自己。我很担心你。”
那个名字从你嘴里说出来,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落在Ghost心口上。
西蒙。
只有你会这么叫他。
不是Ghost,不是中尉,是西蒙——是他自己都快忘了的、属于平民世界的名字,是属于那个还没被战争磨成刀枪不入的、还会痛还会怕的、普通人的名字。
他定定地看着你。
黑暗里,他的眼神亮得惊人,月光从你身后透过来,在他眼底碎成一片细碎的光,那里面盛着你看不懂的痛,还有藏不住的温柔——像是冰封了两年的湖面,被你这轻轻一唤,敲出了一道裂纹,底下那些压抑太久的东西,正从裂缝里拼命往外涌。
他往后靠在沙发上,肩背终于卸下了一点紧绷。护着你腰的手微微收紧,把你往怀里带得更近,近到你整个人贴在他胸口,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里沉稳却略快的心跳,他的呼吸喷洒在你额角,全是烟酒与他独有的气息,苦涩的,温热的,让人心安的。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你脸上,那双眼睛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深,像两口望不见底的井。
“为什么不睡。”他低声问。
语气很轻,却藏着压不住的倦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你垂下眼,手指轻轻揪着他胸口的衣料,指尖隔着那层薄薄的作战服,能感受到他肌肉的轮廓,还有皮肤下温热的体温。
满心的愧疚翻涌上来,堵在喉咙里,让你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在想会议室的事……是我不好,不该翻出照片,不该逼你们提起那些事。我明明知道那是你们最痛的地方,我明明看见你们有多难受,可我还是问了。我……”
你说不下去,眼眶发热,鼻子酸得厉害,只能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像只做错事、只想躲起来的小动物。
Ghost低头看着你毛茸茸的发顶,看着你缩在他怀里、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模样,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穿过你的头发,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抚摸什么珍贵易碎的东西。他的掌心带着薄茧,从你发顶缓缓滑到发尾,又滑回来,一遍一遍,耐心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不怪你。”
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哑得厉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指尖从你发间滑到耳侧,轻轻捏了捏你的耳垂,又顺着脸颊滑下来,最后托起你的下巴,逼你抬头看他。
你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没来得及掉的泪,就那么仰着脸看他,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猫。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顿了顿,他目光从你脸上移开,飘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月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还有微微凸起的喉结。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你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才终于开口。
“普莱斯走了两年了。”
他的声音很沉,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们藏了两年。假装他从没存在过,假装不痛,假装日子还能照常过下去。基地里没人敢提他,荣誉墙上没他的名字,任务简报里删掉了他所有的痕迹……我们以为这样就能撑过去。”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你脸上,又好像穿透了你,看向了更远的什么地方。
“可只要一想起,还是跟那天一样,喘不过气。”
他说这话时,护在你腰后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节陷进你腰侧的软肉里,力道大得有些疼。可他自己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只是盯着你,眼底翻涌着你从未见过的痛苦,那不是愤怒,不是冷硬,是被岁月和失去磨出来的、沉到骨子里的钝痛。
你心口猛地一紧。
你很少见他这个样子。
那个永远挡在你前面的人,那个枪林弹雨里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人,那个被整个基地敬畏地称作Ghost的人,此刻坐在黑暗里,抱着你,亲口告诉你,他喘不过气。
这一刻的他,好脆弱。
你没有说话。
你只是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轻轻贴在他颈窝里,他的皮肤微凉,带着淡淡的烟味,喉结在你脸颊边轻轻滚动,脉搏在你唇边一下一下跳动,真实得让人想哭。
“我知道。”你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我知道你们有多难。我也知道……你不是真的冷,你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
Ghost身体微微一僵。
然后他把你抱得更紧,紧到你几乎嵌进他怀里,紧到你能感受到他胸腔的每一次起伏,紧到他的心跳声就在你耳边,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把脸埋在你的肩窝里,呼吸的热度喷洒在你颈侧,痒痒的,烫烫的。他的声音闷哑,带着你从未听过的脆弱,像一块捂了两年的伤口,终于被人轻轻揭开。
“我失去过太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