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警察的事能叫偷么地下停车场旁边的仓库隔间没有安装暖气，凛冽的寒意像是从水泥地的每一道裂缝里钻出来，缠绕在人的骨头上。奥蒂斯只能靠一个老旧的电暖风取暖，橙红色的线圈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即便裹着厚实的羽绒服，他依旧时常感到寒气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但比起黑门监狱里终年不散的潮湿霉味以及铁栏杆后无休止的嘶吼与威胁，这里简直算得上是天堂。至少能拥有寂静和属于自己的四面墙。
他往碗里倒了点开水，取出一盒蛋糕打算沾着吃。想了想，先掰下一块儿放在桌面上。紧接着一只一只皮毛灰亮的大老鼠从他的上衣口袋中灵巧地探出头，胡须轻颤，黑豆似的眼睛机警地左右扫了扫，接着跳到桌子上，两只前爪捧起蛋糕块，窸窸窣窣地啃食起来。
奥蒂斯看向它的眼神里充满了温柔，这是他在蹲大狱期间为数不多的朋友。聪明，通人性，有时他甚至觉得它听得懂他说的每一个字。其他的老鼠对他只有畏惧和唯命是从，如同灰色无声的幽灵军队，只有少数几只才能明白他内心的忧愁。
“巴斯蒂安……”
他伸出指头轻轻摸了摸大老鼠的脑袋，巴斯蒂安叼着半块蛋糕嗖地窜下桌子，钻进了沙发上的旧衣服里。奥蒂斯愣了一下，门外响起了笃笃的敲门声。
“嗨，警官先生。”
李杰穿着一件黑色的防风外套，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低着头钻了进来。他搓了搓手，自己拖过椅子坐下。
“奥蒂斯，准备的怎么样了？”
奥蒂斯没说话，默默走到一个抽屉旁，从里面取出一摞不算薄的文件，递了过去，
“你让我盯着儿童保护局主要官员，这些是他们最近一周的行踪。”
“好的，谢谢！”
李杰接过文件快速翻看，脸上很快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尼格玛给的名单上的十多个人居然全都有记录。”哇哦，奥蒂斯，都是你一个人完成的？”
“是的，”奥蒂斯脸上带着一点自豪地点点头，“还有三百多只老鼠。”
“噢噢……棒极了……三…三百多只？？”李杰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你能驱使三百多只老鼠？”
“事实上还能更多，五百……一千……两千……乃至……更多……”奥蒂斯的声音很平静，“如果条件合适的话。”
好家伙，这要是搁在修仙界你好歹也是个御兽宗实权长老了吧。
他暗暗想了一下几千只老鼠如潮水般奔涌的画面，顿时一片恶寒窜上脊背。奥蒂斯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这种生理性不适，身体下意识的又蜷缩了一些。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盒录音带，小心翼翼地低声问道：“……警官，我……关于我的案子……这是那个约书亚法官的一部分转录的录音。”
“别叫我警官了，叫我Jay就行。”李杰拿过录音的看了看，伸手比划了一下尺寸。“你是用那个？”
“对，就是那个超小的录音设备。我每天让老鼠带进去，在隐蔽角落里停半个小时再出来。”
奥蒂斯的语气里带着忐忑不安：“但能录到什么就不一定了。”
“嗯，我拿回去看看。如果有用的话，我们就去……”
……
“偷？”
奥蒂斯看着正在戴头套的李杰，又看看车窗外黑漆漆的天，满脸都是纠结。
“警……Jay，你知道我被关到黑门监狱是冤案的对吧。”他小声嘟囔着，“我从来不干违法犯罪的事情，为什么……跟你一起反而要去……偷东西？”
“别抱怨了，又不用你去，望风而已。”李杰终于把那个尺寸不太合适的头套戴正，掰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确认已经捂得严严实实。“CPS那几个家伙都往来过这家公司，特别是那个会计，最近频繁往来这家偏僻的财务咨询公司，还不止一次。我怀疑他们的黑账和秘密资金往来记录就藏在这地方。”
他拉开车门准备下车，又回头拍了拍奥蒂斯的肩膀：“我们是为了正义。想想那个打击黑帮的蝙蝠怪人，想想现在你跟他一样，是不是感觉好多了？”
“那个折断人手脚的蝙蝠怪人……跟他一样……”
奥蒂斯看着李杰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咧开嘴倒吸了一口冷气，喃喃地道：“这下感觉更糟了啊。”
他关掉了车灯，把目光投向建筑之下的阴影中。轻轻地挥了挥手。
“去吧，去警戒靠近的人。”
数不清的老鼠从阴影里爬出来，像潮水一样吱吱叫着涌向那座偏僻的办公楼，从门廊、下水道、通风管、破损的地下窗格以及一切有缝隙的地方钻了进去。
“愿上帝保佑我，愿上帝保佑你。”
奥蒂斯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沉默地坐在座位上，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大约过了将近一个小时，他看到李杰的身影从办公楼侧面的阴影里气喘吁吁地跑到车前，肩上扛着一个看起来相当沉重的大号硬壳箱子。巴斯蒂安从他肩头上跳下来，熟门熟路地窜进奥蒂斯的上衣口袋里。
李杰喘着粗气把箱子塞进后座，自己也挤进车里，扯下头套，脸上混合着疲惫和兴奋
“听着奥蒂斯，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求你了，别玩这一套好吗？”奥蒂斯捂着脑门，“我可不想再偷一次了，我要先听坏消息，让我死了这条心吧。”
“坏消息就是，里面一大堆财务文件，但是我完全看不懂。”
“呃……那好消息呢？”
李杰拍拍身后的箱子：“我把它们全搬来了，去找个懂行的会计瞧瞧。”
“可是……”奥蒂斯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明天他们发现办公室失窃了怎么办？他们肯定会报警的啊。”
“怎么办？反正证据到手了啊。再说我们不就是警察吗？”
“那……要是你猜错了，这地方跟CPS无关怎么办？”
“那就是普通盗窃案件，哥谭警局每天接到几百起这种报案，谁会在意呢？”李杰打了个响指，车子驶入夜幕，“放心，一切顺利，咱们撤。”
……
“我……说真的……我也不是什么都懂……”
爱德华·尼格玛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充满了惭愧，甚至不敢抬起头来看李杰的眼睛。
“拜托了爱德，我知道你是全哥谭最聪明的，区区一点财务往来的账目你会看不懂吗？”
“对不起……”
尼格玛的脸更红了，就像一个刚出道偏偏又辜负了粉丝期待的小明星，头低的几乎要埋进地里去。“但是……但是……我可以帮你找个能用的人。”
他扶了扶眼镜，坐直身体，打开警局内部的数据库。“先要声明，我不认识她。但是从哥谭警局经济调查科的一些非公开档案来看，这个人算是比较……正直，或者说固执，不太愿意跟税务局的中上层同流合污。”
他点了几下鼠标，抽出一张纸匆匆写下几行字递给李杰。
埃里卡·黑尔，哥谭市税务部的六级审计员。因多次驳回对‘友好企业’的免税申请而被边缘化。
“就是她了。”
李杰把纸条叠成方块塞进口袋，高兴的拍拍尼格玛的肩膀。“我就知道你是最聪明的，爱德。来东区吧，后面会有不少机会的。”
他抬头看了看证物室的房门，俯下身小声说道：“别考虑什么柯林格小姐了，男人有钱有权腰杆子才会硬！想想如果有一天你当上了东区鉴证科兼技术科警监，她会怎么看你？”
“唉……”尼格玛低下头叹了口气，“你说的东区鉴证科不会跟这里一样，只有我一个人吧。”
“啊？哈！哈哈哈哈！”李杰突然发出了一系列尴尬且意义不明的笑声，打着哈欠摇摇晃晃的朝门外走去。
“我太忙了，太忙了！你好好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