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终结雨后的空气有些湿冷,但难得的阳光穿透了云层,落在东区分局后院里整齐列队的警员们深蓝色的制服上。
所有不当值的警员都出席了,就连鲍勃局长也罕见地换上了一身熨帖的正式警服,帽子戴得端端正正,挺着肚子站在最前面。
队伍中央,一个硬木鞋盒改制的棺材被放置在一个台子上。棺盖上覆盖着一张印着哥谭警局标志的贴纸和一小面微缩国旗。旁边一块小展板上,贴着巴斯蒂安生前唯一一张较为清晰的照片,那是奥蒂斯用老式拍立得偷偷拍下的,照片里的小家伙正机警地捧着一小块面包。
奥蒂斯穿着干干净净的制服,眼睛红肿,但努力挺直了腰板站在棺材旁。他的手里捧着一个天鹅绒垫子,上面放着一枚用瓶盖和彩丝手工精心制作的英勇勋章。
“立正——!”李杰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刷啦一声,所有人挺直了脊梁。
“敬礼——!”
包括鲍勃在内,全体警员动作划一地抬起右臂,向那只为传递关键情报而牺牲的老鼠,致以哥谭警局最崇高的礼节。
“礼毕。”
李杰看了鲍勃一眼,后者点点头,从队伍里走到众人前面。他没有拿讲稿,只是看着那小小的棺材。
“在我们这儿,”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院子里异常清晰,“评判一个伙计,不看他的出身,不看他的种族,甚至不看他的……品种。我们只看他做了什么。”
“巴斯蒂安,警鼠编号……呃,回头我给补上。”他顿了顿,下面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又迅速消失了。“它在昨晚的行动中,冒着致命的危险,穿过了我们无法想象的阻碍,将至关重要的情报带回。它的行动,间接挽救了无数人的生命,也帮助我们最终挫败了敌人的阴谋。”
“它履行了一名警员应尽的职责,直至殉职。所以,今天我们在这里,以一名警员的标准,为它送行。”
“警员巴斯蒂安,感谢你忠诚和勇敢的服务。你的巡逻任务已经结束,我们将永远铭记你的贡献和牺牲。”
“我们将会接替你未来的岗,现在,你可以下班回家了。”
鲍勃停顿片刻,后退了一步。奥蒂斯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手将那颗手工勋章郑重地别在了覆盖棺木的旗帜上,然后朝着棺材久久地立正敬礼。
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但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威尔逊和安娜出列,小心翼翼地将微型棺材抬起,走向后院角落一棵老橡树下刚刚挖好的小墓穴。那里已经立好了一块小小的石碑,上面简单地刻着:
巴斯蒂安
一位忠诚的战友
它预警了风暴
棺材被缓缓放入土中。鲍勃局长干咳了一声,有些别扭地走上前,象征性地往墓穴里撒了第一把土。接着警员们依次沉默地上前,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葬礼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鲍勃点着一根烟抽了两口,走到李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真的,我头一次给……老鼠做演讲……”他低声说道:“你居然搞这么大阵仗……抚恤金按殉职警犬的标准申请,不过你知道……”
李杰点点头:“谢了,老板,你留一半。”
“谢个屁。”鲍勃咂咂嘴,看着奥蒂斯依旧独自站在墓前的背影,“能让这帮家伙觉得值,这钱就花得不冤。不过……”他压低声音,“新局长巴恩斯那边,你最近真得夹着点尾巴。让他知道咱们给老鼠开追悼会还用了国旗,非炸了不可。”
“知道了。”
鲍勃摇摇头,背着手走了。李杰走到奥蒂斯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那块新立起的墓碑。
“它会成为传奇的。”李杰说道,“东区分局第一只拥有正式档案和勋章的警鼠。”
奥蒂斯用力点了点头,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
“长官……谢谢。”
“别谢了,给你放三天假,好好缓缓。”李杰拍了他一把,回头穿过后院走进警局大厅,迎面撞上外面进来的一名身着毛衣和牛仔裤的姑娘。
“奎泽尔博士?”
李杰吓了一跳,立刻左右看看。直到发现尼格玛已经回新楼鉴证科了,这才舒了一口气。
“你好博士,”他伸出手去,“今天好像不是周五吧。”
“今天是周三,上周五我来过了,你们小组都不在。”哈琳·奎泽尔笑了笑,“听说昨天晚上战况过于惨烈,总局有好多警员精神濒临崩溃,所以新局长巴恩斯要求增加心理疏导服务的次数。”
“哦,这样啊,我这就找人带您去休息室。”
李杰转身就准备去后勤拿牌子和清点通心粉,结果被哈琳一把拽住。
“等等,等一下警长。哦,对不起。”哈琳松开手做了个歉意的手势,“我保证,我保证不去招惹尼格玛先生,您也别出去拿通心粉招揽市民行吗?”
“呃……我的办法不好吗?”李杰摊了摊手,“我觉得您的知名度一定提高的很快。”
“没错,您说的对。”哈琳·奎泽尔一脸怨气地点了点头,“但是为了回答他们那些千奇百怪的问题,我的嗓子接下来三天都没能发出声音。”
……
——昨晚——
“混蛋,一群混蛋!”
“一群废物!!”
罗曼·西恩尼斯背靠着一个生锈的巨大齿轮箱,粗重地喘息着,每一下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火烧般的剧痛。
那是最后一击留下的纪念,或许还混着坠落时的内伤。那张标志性的黑色骷髅面具已然碎裂大半,露出下方苍白失血的下半张脸,鲜血正从额角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断淌下,染红了他破烂不堪的战术背心。
他输的一败涂地,韦恩塔的狂欢变成了他野心的葬身之地,现在像只被猎犬追捕的狐狸,只能躲在码头边这肮脏的巢穴里舔舐伤口,积蓄着复仇的毒火。
但他始终想不明白,巨人的那一记猛击,明明朝着那只蝙蝠的方向落下,为什么会突然转向,还偏偏击中了自己。
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脚步声从头顶的钢梁上传来。
他猛地一惊,忍着剧痛举起了手边唯一剩下的武器,那把镀铬的史密斯威森左轮,枪口颤抖着指向声音来源。
“谁?!”
“喵~”
慵懒而带着戏谑的猫叫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紧接着一个窈窕矫健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一样,从阴影中优雅地翻身落下,悄无声息地落在他面前几米外一堆废弃的麻袋上。赛琳娜·凯尔好整以暇地蹲踞在那里,皮衣在云收雨散后的惨淡月光下泛着微光。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狼狈不堪的黑面具,就像在审视爪下垂死的老鼠。
“看来我们不可一世的西恩尼斯先生,今晚过得不太顺利。”她毫不掩饰的嘲讽的笑着,“罗曼,罗曼,亲爱的,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是你……”黑面具的瞳孔收缩,枪口死死对准她,“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还是想趁火打劫?”
“趁火打劫?”
猫女轻笑出声,站起身迈着步伐缓缓靠近,“你身上还有什么值得我打劫的吗?你的野心?你的军队?还是你那可笑的想要毁灭一切的计划?”
黑面具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用力:“站住!不然我开枪了!”
猫女果然停下了脚步,就在他面前不远处双手抱胸。
“省省吧,罗曼。你连枪都握不稳了。”她的目光扫过他颤抖的手腕,语气陡然变得阴冷森然,“我来,是想让你死个明白。”
她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如同猫儿哈气:“还记得你是怎么利用我,然后又像扔垃圾一样把我甩开还想灭口的吗?你以为我赛琳娜·凯尔是那么好欺负的?”
黑面具的心猛地一沉。
猫女脸上绽开一个冰冷而美艳的笑容,一字一句地说道:“从你那个可笑的大行动计划开始,你的每一步,每一个藏身处,你联络的那雇佣兵……都是我,一点一点,透露给哥谭警局,东区分局,还有……那只蝙蝠的。”
“是……是你?!”
黑面具的呼吸骤然停止,巨大的震惊甚至暂时压过了身体的剧痛。他难以置信地瞪着猫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不,不可能,我成功的攻下了黑门监狱,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不可能?呵呵,我跟你说过,猫儿在夜里什么都看得见。我故意向他们隐瞒了你部分情报,好让你成功占领黑门监狱,让你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成功的边缘。”
“你……你这个贱人!”
“还有一件事,你今晚联络了两支雇佣兵小队,为什么只来了一支?因为有一队在进入哥谭的时候我联系了他们。”
猫女脸上的笑愈发灿烂,“我从一位有钱的朋友那里学到了一个好办法,你猜猜是什么?”
她兴奋的看着罗曼脸上的绝望之色愈加深重,“我付了双倍的酬金,他们立刻就掉头打道回府了。”
“惊喜吗,黑面具?你现在连面具都没有了。”猫女欣赏着罗曼·西恩尼斯那混合着震惊、愤怒和绝望的表情,仿佛在欣赏一出绝妙的戏剧。
“看着你自己一步步走进为你精心准备的坟墓,感觉如何?记住,你这个混蛋,你的失败,从头到尾都写着我名字。”
“贱人!我杀了你!!”
极致的愤怒给予了黑面具最后的力量,他挣扎咆哮着抬起枪口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空荡荡的厂房中回响,但眼前已空空荡荡。猫女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不见,紧接着他的脖子一紧,一根长鞭毒蛇般紧紧卷了上来。
“嗬……嗬嗬……”
他拼尽全力要扯开鞭子的缠绕,却被拖拽着在地上飞速倒退。直到后背撞断楼顶边缘锈蚀的护栏,身下一空,已经被甩出了楼外。
“嗬……别……别……”
他被吊在半空左右旋转着,上翻的眼睛看着拽着鞭子走到楼顶边缘的猫女眼中冰冷的杀意,终于感到了彻骨的恐惧。他想求饶,想威胁,但话语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无意义的呜咽。
“哇哦,你太没有勇气了,我可不喜欢这样的人。”猫女嘻嘻笑着,朝他摇了摇头,“这就是出卖和背叛我的代价。永别了,伟大的野心家,罗曼·西恩尼斯先生。”
她的脸色陡然变得狰狞凶狠,猛地一甩长鞭,鞭稍荡起,抖成一条直线,从黑面具的脖子上松开。
“啊——!”
他的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但没能握住任何依靠。在意识被无尽的坠落吞噬前的最后一瞬,他看到猫女站在断裂的护栏边,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冰冷眼神,以及嘴角那一抹大仇得报的残酷微笑。
他的身体在空中无力地翻滚,风声在耳边呼啸。最终一切意识与他那燃烧的野心,一同坠入了冰冷的海水中,向着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