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乱七八糟的报表雨水沿着“乔的咖啡馆”脏污的玻璃窗蜿蜒流下，将窗外灰蒙蒙的街景扭曲成一片模糊的色块。詹姆斯·戈登双手捧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黑咖啡，热气早已散尽。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李杰，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我收到了内务部的通知，芮妮·蒙托亚是个难缠的角色，但她是讲道理的。”戈登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坚持住，Jay，我相信你能应付过去。”
“我倒是没什么，”李杰用勺子慢悠悠地搅动着面前那杯廉价的速溶咖啡，“谢谢你的安慰，吉姆。不过你要只是为了安慰我的话，咱们也不必非得像特工接头一样偷偷摸摸跑到咖啡店里来吧。”
戈登被戳穿了心思，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最近……事情有点不对劲。自从码头那次之后，几乎每隔一两天，就会有新的匿名情报送到者巴恩斯局长的桌上。偶尔有一些是马罗尼或者鲁伯特·索恩的资产，但大部分都是法尔科内的资产。几个地下钱庄、一个秘密的军火库，甚至是他情妇名下用来洗钱的空壳公司……我们几乎一查一个准，行动顺利得让人……心慌。”
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老警察本能的警惕。
“就像有人在给我们喂饭，把法尔科内的家底一点点送到我们嘴边。这太不正常了。巴恩斯局长认为这是他带来的新气象，是正义的力量在汇聚。但我总觉得，我们像是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牵着走。”
李杰停下搅拌咖啡的动作，勺子碰到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看着戈登，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明镜似的。
科波特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
“所以呢？”李杰语气平淡的说道，“有人送功劳上门还不好？难道你希望每次行动都像韦恩塔下面那样用人命去填？”
“我当然不希望！”戈登有些激动，但立刻意识到声音大了，又压了下去，“但我更不希望我们被人当枪使！这背后一定有什么目的。我试过追查情报来源，但全都断了线。对方非常专业，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我现在就像个瞎子，明明知道前面可能是个坑，却不得不按照别人画好的路线往前走。”
李杰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笑，“吉姆，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是谁在背后递刀子……我倒是想起一个人。他对法尔科内内部的事情应该知道得比我们都清楚。”
“谁？”戈登立刻追问。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李杰吐出这个名字，仔细观察着戈登的反应，“你知道他，对吧？你还……”
戈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拒绝：“不可能。我绝不会去找一个黑帮头子打听情报，更不可能和他做任何交易！”
“这不是交易，只是利用信息渠道。”李杰试图解释道，“有时候从阴暗角落里透出来的光，反而能照亮更多东西。”
“那光是淬了毒的！”戈登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Jay，我以为你明白，我们和他们是两条道上的人。一旦踏出那一步，接受了他们的帮助，就再也回不了头了！今天他给你情报，明天就会要求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天就可能让你成为他们的保护伞！这就是个泥潭，一旦陷进去，最终只会和他们一样脏！”
“我曾经放过他，那是因为他罪不至死，不代表我会跟他同流合污。”
两人对视了几秒，李杰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靠回椅背上。
“好吧，就当我没说。你还是继续当你的瞎子摸着石头过河吧。祝你好运，希望下次你摸到的不是一颗水雷。”
他说完，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像喝酒一样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戈登的肩膀。
“记住，吉姆，在哥谭这片海里，有时候抓住一根看起来有点脏的稻草，至少能让你先浮在水面上。”
他没再看戈登复杂的脸色，推开咖啡馆的门，径直走进了外面连绵的雨幕之中。
……
“说说吧，克里斯，这账怎么查？”
芮妮·蒙托亚从上衣内兜里摸出个小酒瓶，仰头喝了一口。“我都没法用合理或者不合理来评价！”
“但你在工作时间酗酒肯定是不合理的。”黑人警官用厚重的手掌把杂乱的文件堆拿起来在桌子上摐齐。“这些账目的数据的确有出入的对吧。”
”呃……简直就是不可名状的出入。”蒙托亚在搭档刚刚整理好的材料里一通扒拉，抽出一张纸，“他的个人消费记录，从之前大量采购通心粉，到现在每天吃三明治，每周还吃三次牛排？数据倒是上涨了百分之四百，可这怎么对外公布？难道说证明了警官贪污是因为吃的太差劲吗？”
“还有……这个……还有这个……”她在文件堆里扒拉着，“没有额外收入，全是支出和报销。支付给诊所、会计、加油站……都是自己垫付然后报销费用。我觉得他简直是圣人。”
“那不是很好吗？”克里斯帕斯耐心的重新开始整理文件，“说明他是个可靠的人。”
“等等，先别堆砌到一块儿。”蒙托亚抓抓头发，又抽出几张账表。“你再看看东区分局的那批捐款支出……员工食堂、免费饮料、加班补贴、额外案件奖金、家属福利……按照规定没有一项是合理的。”
“那我们要上报吗？”
“上报取消吗？”蒙托亚冷笑了一声，“只要我们现在敢露出一点风声，指定别想活着走出东区分局。”
“采购流程和价格也没问题吗？”
“有。”蒙托亚点点头，“采购的价格的确有些偏高，包括他们正在装修中的新楼的工程报价。但我们又能怎么样呢？鲍勃那家伙的账目来往清清白白，至于现金……除非有地检愿意正式立案下达文书，不然我们没权利搜查他。”
“这……”克里斯帕斯也有些迷惑了，他想了一会儿，换了个方向问道，“那么……那把违法规定的枪呢？李杰拒绝回答来源吗？”
“那倒没有，FUCK，他还不如拒绝。”蒙托亚忍不住又灌了一口酒，情绪越来越烦躁。“他说是从马路边捡的，用完之后就放到物证室了，并且有完整的物证报备流程！”
“捡……捡的？”
好脾气的黑人警官也有些瞠目结舌，“这种回答……这种回答……”
他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终于还是无奈的摊了摊手，“那我们就不要……写结论，把报表交给局长自己定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