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们得谈谈卡拉从总统套房里走出来时，像一朵被霜打过的向日葵，耷拉着肩膀，整个人都蔫了下去，平日里总是闪闪发光的蓝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汽和沮丧。

她甚至没敢看李杰，只是低着头用细若蚊呐的声音说了句“克拉克要和你谈谈”，就贴着墙边飞快地朝走廊深处挪动，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

漂亮！

它终于出现了！

We need to talk！这简直就是美漫不可不尝的特产。

但有一说一超人的性格是真的不错，要是换了蝙蝠侠，可能早就自己扒在窗帘角落里拿白寥寥的眼罩看着你，然后等你一回头被吓尿了的时候再说出这句话。

“OK！你可以先去下面餐厅吃点东西。”李杰朝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收拾那些碧池！”

卡拉朝他勉强笑了笑，李杰点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看见他进来，克拉克·肯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似乎有些紧张，但脸上带着温和却坚定的神情。

“Jay，”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我们得谈谈。”

“当然，克拉克。”李杰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走到套房的客厅区域坐下。“卡拉还好吗？你看上去像是刚没收了她全部零花钱的大家长。”

“呃……我没有。谢谢你，Jay。谢谢你为卡拉做的一切。”克拉克认真的说道，“但是……你未免太迁就她了。”

“不然呢？我怕她掐掉我的脑袋。”

“不，她不会的，我发誓。”克拉克猛地站了起来一脸惶恐的说道，“我会教导好她的。”

“开玩笑而已，别太紧张。”李杰拽了拽克拉克，让他重新坐下。“如果她的监护人有你父母一半善良，那卡拉就一定能成为一个不错的人。”

克拉克的脸又红了，但这一次他并没有谦虚，而是露出了骄傲和温柔的神色。“是的，Jay。虽然这么说不太谦虚，但他们是世界上最好的父母。”

“没错，能培养出你这样的人来，他们一定非常了不起。”

“不不，”克拉克的神色又有些慌乱了，“我只是做了微不足道的……”

“行了，克拉克，咱们可不是来互相吹捧的。”李杰摆摆手，“先说说卡拉的问题，这些本该是她监护人出面解决的问题，再者说，你不能为了让她控制力量就变得懦弱。这样下去，早晚会被人欺负到头上的。”

“她需要明白她拥有的力量意味着什么，以及谨慎的重要性。”克拉克的语气很温和，但内容却重若千钧。“不过还是谢谢你为她所做的一切。”

他话锋一转，目光坦诚地看向李杰，“卡拉告诉我，你帮了她很多。而且我也听说你最近经历过很多危险。”

“嗯……”他的眼神无比真诚的看着李杰，“Jay，我们是朋友。如果你在处理案件时遇到困难，或者遇到个人无法应对的威胁，你可以找我。我的意思是，任何时间，任何情况，只要你喊一声，我会尽力赶到。你不必独自承担所有风险。”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窗外哥谭遥远的城市噪音隐隐传来。

李杰看着克拉克，那双清澈的蓝眼睛里没有丝毫虚伪，只有纯粹的想要帮助朋友的善意。这种毫不设防的善良，在哥谭简直像钻石一样稀有，也……一样危险。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克拉克，谢谢。真的。但正因为我们是朋友，有些话我必须说在前面。”

他站起身，走到迷你酒吧旁，拿起一个水晶杯，却没有倒酒，只是用手指缓缓摩挲着冰凉的杯壁。

“在东大有句老话，叫‘升米恩，斗米仇’。意思是，如果你在别人危难的时候给他很小的帮助，他会感激你。可如果给人的帮助太多，让其形成了依赖，一旦停止帮助，反而会让人怨恨。”

克拉克微微皱眉，似乎想反驳：“Jay，我并不是要求回报，我只是想帮助朋友，保护……”

“保护？”李杰打断了他，“没错，克拉克，你的力量很强大，但人心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最不可预测的东西。”

他把杯子放回原处，在屋里慢慢的踱着步，“依赖是会腐蚀人心的。今天我可以因为几名恐怖分子叫你救命，明天可能会因为一起银行抢劫案让你帮忙抓人。而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呢？我让你来帮我抓杀人犯、小偷、超速的司机，让你帮我上街头巡逻，帮我写快要晚点的报告。”

“如果你有一次没能来，以至于我被上司责骂，被民众指责，我不会记得你对我的帮助，也不会记得你本就不欠我什么。我只会怨恨你，怨恨你这一次没有帮我。我还会变本加厉的向你提出要求以弥补我这一次的损失，直到你不能接受，然后我们变成仇人。”

他看着克拉克震惊的面孔，微微叹了口气，“克拉克，这就是人性啊。”

“可是……可是……”

克拉克茫然地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说道，“Jay，我相信你，你不是这种人。”

“别那么容易相信，连我都信不过自己。”李杰微微苦笑了一下，“对我来说，这个世界上唯一值得相信人性的反倒是你，克拉克。”

“但是……”

他轻轻摇了摇头，“你的力量……太显眼了，像正午的太阳，无法隐藏。一旦你开了这个口子，让人们知道只要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就找一个叫克拉克·肯特的好好先生，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李杰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

“无数的请求会像潮水一样涌来，其中九成是贪得无厌的谎言。你会被依赖，被道德绑架，你的善意会成为别人眼中理所当然的便利。你的敌人，那些真正黑暗里的东西，他们会利用这一点。他们会设下陷阱，会用无辜者做诱饵，折磨你的精神，直到你崩溃，或者……直到你开始怀疑自己帮助他人的初衷。”

克拉克沉默着，金丝眼镜后的蓝色眼眸里闪烁着思考的光，但他脸上依然带着那种近乎固执的善意。

“我理解你的担忧，Jay。但看着朋友在危险中挣扎，而我有能力做些什么却袖手旁观，这违背我的原则。我相信谨慎和智慧是必要的，但不能因噎废食。”

“放心吧，克拉克，如果我真的马上要死了，我一定会放声大喊你的名字。至于人性什么的……”

李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哥谭人特有的带着疲惫和嘲讽的笑容，“但在哥谭，过度信任人性是会死人的。而且通常死得很快。”

他看着对方眼中那并未完全被说服的光芒，知道单凭言语无法让这位来自斯莫维尔的君子理解哥谭泥潭的深度。

“克拉克，你是一个真正的好人。但好人的思维模式有时候在哥谭行不通。”他拍了拍克拉克结实的胳膊，“光说是没用的，看来得让你亲眼见识一下。”

他走到窗边，俯瞰着脚下这座在夕阳余晖中渐渐苏醒的光怪陆离的城市。

“……那么，如果你和卡拉愿意保证听从我的一切指挥，没有命令绝不出手的话……”

他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克拉克一眼，“我可以带你看看，真正的哥谭夜晚是什么样子。”

“怎么样？有兴趣做一次哥谭警局的嵌入式报道吗？我保证，这比你任何一次调查报道都印象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