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撤离蝙蝠侠站在蝙蝠车旁，快速操作着装甲上的控制面板。随着一阵低沉的气动声和机械折叠的轻响，那套为地狱环境特制的外骨骼从他身上脱离，像一只收拢翅膀的金属巨蝠，被机械臂精准地收纳进蝙蝠车扩容的厢体中。
他看了一眼正在别扭的两人，握了握拳头，最终还是没能忍心把康斯坦丁独自丢在地狱里。
“哈！”
冷眼旁观的埃崔根振翅飞了起来，“真是傻子，你们以为他留在这儿会死？”
……
地狱深处的熔岩喷涌而上，直冲向天空。在岩浆翻腾融汇而成的高峰上，初堕者脸色阴沉的盯着面前由硫磺烟雾凝聚成的画面，正是李杰等人借助瑞文的传送门，冲出涅伽尔宝库的景象。
“一场闹剧。”
初堕者在此已经恢复了真身，巨大的脑袋上顶着长长的犄角，声音如煮沸的铁水一样咕噜噜的发出闷响。“涅伽尔那个守财奴，在自己的宝库里被一群凡人、一个半魔女孩和一个被诅咒缠身的骑士耍得团团转。它丢了藏品，更丢了脸面。”
他顿了顿，轻轻敲击着宝座的扶手，看向其他两人。
“涅伽尔无关紧要，但让他们如此轻易地穿梭于我们的领域，如入无人之境，最后还带着战利品扬长而去？”
“这有损地狱的尊严，尤其是……”
它的目光扫过烟雾中李杰手背上的烙印特写，“尤其是那个警察。他本应是唾手可得的收藏品，现在却成了拿着我的礼物四处炫耀的麻烦。”
“嗡…麻烦？嘶……那可是你惹出来的麻烦。”
坐在对面的一团嗡嗡作响的浓浊黑云不断变幻着形态，云中时而浮现亿万只复眼，时而裂开布满螺旋利齿的嘴。
“当你在一个凡人面前递出破魔之火，却连他一丝灵魂都没能带走，反而被他用捆绑销售之类的市侩词汇质问时，地狱的尊严就已经被你放在地上踩了又踩。”
黑云剧烈翻滚了一下，语气里充满了讥讽的愉悦：“是你亲手为他们的武器镀上了伤害我们的可能。如今他们用这份礼物在地狱开凿道路……嗡嗡……这责任，该由谁来承担？是涅伽尔的愚蠢，还是你的……轻率？”
初堕者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眼眶深处两点针尖般的猩红光芒亮起。
“注意你的言辞，别西卜。那交易……本应收回一个独一无二的灵魂。是康斯坦丁，那个该属于我的财富，再一次扭曲了契约！我的判断基于规则，而规则被他亵渎了！”
“你也要注意！那可不是你的财富！”
那团黑云聚合在一起，变成了一只巨大的人形苍蝇。它伸出一只覆盖着甲壳和粘液的节肢指向康斯坦丁的影像，“我也和他签订了契约，他是我的。”
“也是我的。”
就在这时，圆桌第三侧，一直沉默的阿勒兹尔动了动。他像一团灰烬与遗忘构成的阴影，那些灰烬是堕落的星辰、被遗忘的知识和破碎的誓言，不断的剥落又重组。
“他跟我们分别签订了契约，致使谁也无法收取他的灵魂，这件事对地狱来说并不光彩。”
祂没有看争吵的两位同僚，而是注视着影像中，那个被李杰揉着头发，脸色微红的半恶魔女孩。一个空洞沙哑宛如万物终结的声音缓缓响起，盖过了初堕者与别西卜的争执：
“……三宫之女。”
这个称呼让圆桌旁的氛围微微一滞。
“涅伽尔搞砸了，但它触碰到了某种……更古老和危险的边缘。”阿勒兹尔的声音继续流淌，每一个字都带着令灵魂枯萎的寒意，“那个女孩，是门扉，是锁，也是钥匙。她的恐惧能滋养地狱，但她的觉醒……或许会引来连我们都无法完全掌控的关注。”
它似乎对初堕者丢脸或是别西卜的问责都兴趣缺缺。“你们总是着眼于现实的得失。但你们有没有想过……
……如果这群凡人，就这么完整地带着记忆和经验离开，返回他们的世界……他们下次再来，或者当三宫真正降临时，他们带来的还会只是浸了圣水的子弹和几句可笑的唠叨吗？”
“你说得对，只有在保证自身收益的情况下才会去做交易，而在地狱的维度中，我们只需要掠夺。”
别西卜的复眼无情地映照着初堕者的愠怒，“如果你们不来，那我就一个人把他们统统吞下。”
“放肆……”
但是别西卜根本不在意初堕者的怒吼，振动六片翅膀飞上天空，化作遮天蔽日的黑色蝇群扑向了远方。
“不必焦虑，地狱的尊严，或许不在于的成败。”
阿勒兹尔抬头看向初堕者，声音重归近乎虚无的平静，“而在于，是否让所有闯入者——无论他们因何而来——都牢牢记住，踏足此地，必付代价。一次失败的收割，可以用更深刻的印记来弥补。”
影像中，李杰一行人已经穿过瑞文开启的传送门，踏上了返回贪婪平原边缘的归途。他们的背影在地狱永恒的暮色下，显得既渺小，又因为难以言喻的韧性而有些刺眼。
初堕者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却像是下定了决心：
“那么，或许该让他们，在离开前，上一堂真正意义上的地狱最后一课。不是为了涅伽尔那个废物，而是为了……我们自己的规矩。”
……
“我有个不太好的消息，兄弟！”
威尔逊朝着在射击位上疯狂扣动扳机的李杰喊道，“我们的油可能不够开回去了！”
“什么！”
李杰刚刚打翻两只魔犬，缩头边换弹匣边问道，“出发的时候没加满油吗？”
“呸！我这么专业怎么会不检查油箱！”
威尔逊啐了一口，“这辆车的油耗简直高的离谱，三个油箱已经空了两……小心！”
李杰猛地抬头，前方的岩浆河中层层火浪翻涌奔腾，两具熔岩巨人的躯体像山一样冒了出来。
“艹！”
李杰手忙脚乱的去抓重型狙击枪，已经来不及了。但瑞文随手画出传送门，E-350冲进紫黑色的阴影，又从河对岸一头撞了出来。
“哇哦！哇哦！啊啊啊啊！”
威尔逊一边尖叫着，一边稳住方向盘。李杰惊魂未定的朝后看了一眼，断后的蝙蝠车毫不犹豫的跟了过来。
“他们的弹药也不多了。”
李杰的凝神看着，蝙蝠车也不像来时那样泼洒弹药，只集中射击最难对付的，用车身将靠上来的小型恶魔碾的粉碎。
“它们背后定有驱赶，不然不会如此狂乱。”
埃崔根收拢双翼落在车顶上。这些低阶恶魔似乎不再怕它，拼命朝前方发起冲击。枪声、引擎的怒吼与恶魔的尖啸混杂成地狱深处的末日交响。PKM枪管已经烫得握不住，弹壳在车厢地板上堆起黄铜色的小丘，又随着剧烈的颠簸滑向角落。
“子弹！子弹快打光了！”李杰朝车内吼道，声音在持续不断的轰鸣中几乎被吞没。
“最后两个弹链！”
威尔逊从驾驶座底下踢出一个沉重的绿色铁箱，“省着点用，打完了就没了。”
话音未落，前方地平线上，那片永固的暗红色天幕突然暗了下去，有什么东西遮天蔽日地涌来，像一场逆行的黑色暴雪，又像一整片腐烂的乌云被飓风撕碎后抛向天空。
起初只是远处一道蠕动的黑线，但它的扩张速度快得违背常理。几个呼吸间就吞没了小半片天空，并且还在疯狂蔓延。
那是数以亿兆计的蝇群，每一只都有麻雀大小，复眼闪烁着贪婪的油绿光芒，口器开合间滴落着腐蚀性的黏液。它们振翅的轰鸣汇成一股足以撼动灵魂的咆哮，压过了战场上所有其他声音。
那些原本疯狂冲击车队的低阶恶魔在这股气息降临的瞬间齐齐僵住。下一秒如退潮般，不顾一切地向四面八方逃散，惊叫、践踏、互相撕咬，只为离那片黑色蝇群远一点。
战场出现了诡异的真空，只剩下两辆伤痕累累的战车以及前方那片正在极速逼近的毁灭阴云。
“厚礼……”
威尔逊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连脏话都只吐出一半。
车顶上，埃崔根猛地站直了身躯，腾空飞了起来。暗黄色的皮肤下有熔岩般的光芒剧烈流转，燃烧的金色眼瞳死死盯着那片蝇群，巨剑上的黑色火焰轰地窜起数米高。
“别西卜……”
低沉嘶哑的声音从它喉间滚出，这一次没有押韵，只有如临大敌的凝重。
“它亲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