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余韵（2）李杰他们能从地狱杀回来，鲍勃很高兴。
但是他们杀回来的太快，局长不喜欢。
“这才几天？”他朝李杰嘟囔着，”满打满算才两天半！”
“那肯定得算三天啊，不满一天的按照一天算。”
李杰用力点了点头，“咱们也不能跟他客气，连案发当天在内，直接就算五天，五百万……差不多了吧？”
“我觉得差不多了。”鲍勃肯定的赞同道，“别让韦恩先生觉得咱们过于贪婪……当然你自己把握好尺度。”
……
“所以你打算跟我要五百万？我记得我们的地狱之旅还不到三十六小时？”
布鲁斯·韦恩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面无表情的看着李杰。
橡木镶板吸收了窗外灰蒙蒙的天光，壁炉里没有生火，凝滞的空气吸足了水，雨点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没错，五百万。”李杰肯定的说道，“从案件发生开始，到最终审查结束，这……这可远远不止这点时间，还有……对儿童的心理伤害……”
他虽然以前拉了不少赞助，但这件事说起来不是布鲁斯·韦恩的责任。对方又是出人又是出力，自己还加了码上门要钱，着实让他感到不好意思。
“哦，要说起这个来嘛……”布鲁斯·韦恩的嘴角不自觉的微微抽了抽，“想想瑞文是怎么醒过来的，那可是原本连三宫都没把她吓醒的噩梦，我觉得对她内心伤害最大的应该是你。”
“害，教育方式不同嘛，瑞文又没有半夜蒙着面出去玩。”李杰略带尴尬的笑笑，“总之……报价就是……就是这样！”
“嗯！好吧。”
布鲁斯·韦恩了然的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支票：“那我还得把数额改一下，毕竟原本我打算给你一千万来着。”
“哎！哎？哎？别改呀！一千万也行！”李杰嗖的蹦了起来，蔓过桌子去抓布鲁斯·韦恩的笔，“没事，布鲁斯少爷，我没那么计较，真的！”
布鲁斯·韦恩笑了笑，把笔扔在桌子上，将支票推了过来。
“嘿！瞧瞧，这字儿写的，刚劲有力，龙飞凤舞，铁画银钩，行云流水。”
李杰把支票小心点放进支票夹里，乐的嘴都合不上了，“真的，一看这写字的人，那真是人中龙凤，仪表不凡，万中无一，绝世猛男……”
他顺着嘴一溜说下去，布鲁斯·韦恩并不拒绝，只是仔细的盯着他。一直到李杰说到口干舌燥，他才微微笑了笑：“Jay，赔偿的问题解决了，你尽快释放魔术团的人吧。”
他又顿了顿，接着说道：“小扎……扎塔娜并不是坏人……”
“没错，没错。”李杰把支票夹揣进夹克的内兜，“冲在您的面子上，你说她是玛利亚我也不会反对。但是……”，
他嘬了一下牙，“就算她不是坏人，但一定是个蠢人。如果再有下一个康斯坦丁，我不确定她是不是还会干出这种事来，您最好看好您的旧情人。”
“旧情人？”
布鲁斯·韦恩稍微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我们……”
“哈！”
李杰笑了一下，“我他妈又不瞎，蝙蝠侠会让不相干的女人趴在耳边咩咩咩咩咩吗？”
他把手放在嘴边，做出小声嘀咕的样子。布鲁斯·韦恩深深地叹了口气，用手捂住了额头。
“该死的，你总能用最不合时宜的表达方式说出真相。不过有件事，Jay，我们得谈谈。”
“OK！OK！完全没问题。”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李杰立刻在椅子上端正的坐好，“只要您管饭，我可以陪您谈一宿。”
“那倒大可不必。”布鲁斯·韦恩的表情严肃起来，“关于你的朋友，克拉克·肯特的事。”
“嗯……我的朋友……”李杰耸耸肩，“难道他不是您的朋友吗？”
蝙蝠侠沉默了一会儿，勉强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他……可以算是我的朋友。但即使作为朋友，他的所作所为也有些过界了。”
“我不是在开玩笑。”他的声音低沉，房间里的温度像是瞬间降了下来，“克拉克在哥谭抓了十五个犯人——在我不在场的时候。”
“你知道，当时的情况是……”
李杰吸了一口气，这可真是个要命的talk。
“我知道当时的情况。”蝙蝠侠打断了他，“我们身陷地狱，哥谭出现了暂时的真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李杰，“但超人填补了这个真空。他用他的方式，他的标准，在哥谭行使了正义。”
“他在帮忙，布鲁斯。”李杰笑着说道，“如果没有他守住那道门，我们可能都回不来。而且那些罪犯……”
“如果每个有超能力的外来者都可以在哥谭随意执法，那么哥谭会变成什么？超级英雄的游乐场？还是不同力量派系争夺的领地？”
卧槽，你说这话不亏心吗？
也就是你说这话，今天怎么着也不能让你把这马褂给要回去。
书房里只有雨声和壁炉上方钟表的滴答声。
过了良久，李杰开口道：“你说得对。”
对……为什么对……
“我不是法律专家，但我知道程序的重要性。”
李杰说，“我也知道，哥谭是你的城市，外人不该随便插手。”
“不过这次情况特殊……”
“没有什么特殊！”李杰斩钉截铁的说，“为了你，布鲁斯少爷，也为了蝙蝠侠和哥谭我这就去谴责克拉克，让他写出最少五千字的检讨，不然我就去《星球日报》揭露他的真面目，告辞！”
“不不，等一下，那倒大可不必。”布鲁斯·韦恩明知道李杰在胡说八道，但总是忍不住去接话制止他。“你这个混蛋……”
他觉得自己的形象都保持不下去了：“我的意思是……”
“没有下次！”
李杰站起身，走到布鲁斯面前，“我向你保证，布鲁斯少爷，超人不会再越界。如果再发生类似情况——无论什么原因——我会亲自跟克拉克谈。如果他还是要插手，我会告诉他：要么离开哥谭，要么先跟你沟通。”
布鲁斯审视着李杰的眼睛：“你能保证？”
“我能。”李杰毫不犹豫的说道，“克拉克很尊重你。他只是……有时候太想帮忙了，但他会理解的。”
布鲁斯·韦恩盯着他看了良久，终于点了点头，伸出手来：“成交。”
“成交！”
……
嗡……呜……
沉闷浑厚的气动喇叭在大都会的街道上响起，一辆弗莱特莱纳豪华房车停在了星球日报社的门前。这辆四十英尺长，重量超过十吨，价值超过二十万美金的庞然大物吸引了绝大多数过往行人流连的目光，即使克拉克·肯特从报社里跑出来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嘿！Jay，你……你换的新车？”
“不，是你的新车！”
李杰跳下驾驶室，把钥匙丢给克拉克，大声说道：“你不畏艰辛，冒着生命危险进行的调查和报道维护了哥谭市的和平与稳定，这是韦恩集团对你的感谢。”
他向周围围观的人群挥了挥手，“我是哥谭警局的警长，感谢大都会有这样认真负责的记者。”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掌声。虽然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对方在夸我们大都市的人哎，管他呢，跟着鼓掌就对了。
“Jay，这是……这是……”
克拉克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拉着他朝报社里面走去。找了个无人的会客室，把门关上，这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对你的一点感谢罢了。”李杰把手伸进兜里，还没等到掏出来，就被克拉克按住。
“不，我不能要，我只是为朋友帮忙……”
“你误会了克拉克，那辆车不是送给你的。”李杰笑了笑，见克拉克松开了手，从兜里取出一张卡片，“这才是蝙蝠侠送你的礼物，韦恩集团在全球各大豪华酒店的通用贵宾卡，如果你，或者……其他什么人出差，到任何一个城市都不用在意餐饮和住宿的问题，费用完全由韦恩集团承担。”
“哦……那可真是……太感谢了。”克拉克有些受宠若惊的说道。他想到了……算了大家都知道。
“至于那辆车……”李杰把克拉克递回来的车钥匙又挡了回去，脸色严肃的说道，“是我送给你的父亲和母亲，感谢他们培养出了你这么优秀的人才。”
“哦，不，我并没有像你说的那样。”克拉克满脸通红，笑着推辞道，“他们……他们不会要……”
“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他们。”
李杰打断了他的话，伸手拍拍克拉克的肩膀，“带给他们瞧瞧，如果他们不要……那我再换成更贵重的礼物！”
“别……千万别！”
克拉克有些窘迫的挠了挠头，“谢谢，谢谢你，Jay，我也要去谢谢布鲁斯。”
“先等等吧，我正要跟你说这个。”
李杰拉着他坐下，“克拉克·肯特可以去感谢布鲁斯·韦恩，但是超人最好不要去哥谭，那是蝙蝠侠的城市。”
“啊……”
克拉克愣了一下，瞬间反应了过来，带着点委屈的说道：“可是……我只是想帮忙……”
“我知道，蝙蝠侠也知道。”
李杰看着克拉克有点垂头丧气，把手搭在他宽厚的肩膀上，“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的吗？你不能把活全干了，让其他人都失业。”
他指了指会客室墙上的奖状，“想想看，你让路易斯·莱恩坐在工位上，自己一瞬间去把所有的事件调查完，报道写完，然后发表，这些奖状的名字全都变成你的，她会夸奖你吗？”
“她会……”
克拉克想象了一下，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她不是那种坐享其成的女人，她一定会骂我的。”
“就是这样。”
李杰拍了拍他，“你得给别人留点空间。”
“好吧……我……明白了……”
克拉克想了几秒钟，“我以后不会随便去哥谭的，但是……”
他看向李杰，“Jay，如果你遇到危险，一定要喊我！”
“没问题。”李杰耸耸肩，“我不怕丢人。”
……
书房厚重的橡木门地滑开了，阿尔弗雷德端着银托盘走进来，托盘上的骨瓷杯里热气袅袅上升。他把其中一杯放在布鲁斯手边——不加奶，两块糖，正宗的英式红茶。
“看来我们的警长先生很满意这次会面。”管家声音平静，目光扫过桌上那张已经签好的一千万支票存根。
布鲁斯没有碰那杯茶。他依旧站在窗前，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河，倒映出他深灰色的身影。
“他表现得像个完美的投机者。”布鲁斯说，“恰到好处的贪婪，恰到好处的恭维，恰到好处地提出解决方案。”
“您认为他在演戏？”
“不。”布鲁斯转身，端起茶杯，“恰恰相反，我认为他真诚得可怕。”
阿尔弗雷德微微扬眉。
“他想要钱，真的想要。他看着支票时眼里的光，不是贪婪，是……安心。”
布鲁斯啜了口茶，“就像一个人终于拿到了足够支付下个月房租的工资。这很奇怪。以他的能力和资源，不该为钱发愁。”
“也许他有我们不知道的开销。”阿尔弗雷德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或者他只是在攒钱买什么大件——游艇、私人岛屿，或者一座城堡。”
布鲁斯没有笑。他走到书桌前，手指划过桌面上一道细微的划痕，那是李杰刚才扑过来抢笔时留下的。
“阿尔弗雷德。”
“老爷。”
“调出所有关于李杰的财务记录。不是明面上的工资单，是所有。他在哥谭的每一笔消费，每一次银行转账，哪怕是便利店买烟的记录。”
管家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银托盘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您要启动守望者协议？”
布鲁斯沉默了几秒。
“不。”他最终说道，“暂时不。”
阿尔弗雷德转过身，苍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些许惊讶。
“我还以为鉴于这位警长先生展现出的……不可预测性，您会认为有必要制定反制计划。”管家谨慎的说道，“他不仅知道您和扎塔娜小姐的关系，还在地狱里用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击败了埃崔根。现在，他又成了您和肯特先生之间的调停人。”
“这正是问题所在。”布鲁斯皱了皱眉，“一个如此危险的人物，却对金钱表现出如此质朴的渴望。这不合逻辑。”
阿尔弗雷德也沉默了片刻。
“那么您的结论是？”
“他是个矛盾体。”布鲁斯说，“能在地狱里扛着机枪追杀恶魔，却在为五百万讨价还价。能看穿我和扎塔娜的关系，却对克拉克的秘密身份毫无兴趣——或者说，表现得毫无兴趣。能在埃崔根面前全身而退，还用一套理论把康斯坦丁留在了地狱。却会因为一只会说话的苍蝇吐得昏天黑地。
这些矛盾中，只有对金钱的渴望是贯穿始终且毫无破绽的。”
布鲁斯继续说道，“从第一次见面时他盯着我支票本的眼神，到今天他把支票小心翼翼放进内兜的动作——那是真心的。一个人可以伪装很多事，但对财富的本能反应最难伪造。”
阿尔弗雷德轻轻放下银托盘。
“所以您认为，我们可以用钱……控制他？”
“不。”布鲁斯摇摇头，“是理解他。一个对钱如此执着的人，他的动机往往是务实且可预测的。他要钱，我们给钱。他要面子，我们给面子。只要价格合适，他就会是我们最可靠的盟友。”
“但如果有一天价格不合适了呢？”
书房陷入短暂的寂静。雨下得更大了，敲打着窗玻璃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问。
“那就到那天再说。”布鲁斯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个黑色文件夹。封面上没有任何标记，只有一角印着韦恩企业的徽章。
“不过你说的对，阿尔弗雷德。我们需要做准备，但不是反制计划。”
他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厚厚一沓空白页。
“建立档案，代号‘警长’。”布鲁斯说道，“记录所有关于他的信息，但不要主动调查。只记录他自愿展示的部分。如果他保持现在的轨迹，这份档案就永远不会被启用。”
阿尔弗雷德接过文件夹，指尖抚过光洁的纸面。
“您相信他。”
布鲁斯望向窗外，雨水中的哥谭灯火朦胧，像一座沉在水底的城市。
“我相信他爱钱。”布鲁斯说，“而在哥谭，这往往是最可靠的品德。”
管家微微躬身退出书房，门关上时，布鲁斯还站在窗前。
他想起李杰最后说的话：“克拉克很尊重你。”
还有那双眼睛——在谈到钱时闪闪发亮，在提出“五千字检讨”时满是戏谑，在保证“没有下次”时又异常认真的眼睛。
一个能用最粗俗的方式说出最真相的人和一个能为五百万讨价还价却能在地狱里与你并肩作战的人。
布鲁斯·韦恩端起已经微凉的红茶，一饮而尽。
“暂时不需要反制计划，阿尔弗雷德。”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轻声说道，“暂时。”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东区，李杰正小心翼翼地锁上办公室的抽屉，里面静静地躺着那张一千万的支票。
他哼着荒腔走板的调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暂时够了。”他对自己说，“暂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