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报告回答她的只有电话挂断后嘟嘟嘟嘟的忙音。
而雨又下起来了。
阿曼达·沃勒走到第三辆车后，靴子踩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她的脸色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阴沉，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只是其中掺杂着愤怒和屈辱。
以前每到这时候就该有人倒霉了，但这一次倒霉的是她自己。
“开门。”她对押送车上的特工说道。
车门解锁的机械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弗洛伊德·劳顿抬起头，手铐和脚镣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
他看见沃勒站在车门外，雨水顺着她的短发滴落，浸湿了深色西装的宽阔肩膀。身后是哥谭黎明前的街道，雾气像活物般在建筑间流淌。
“你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阿曼达·沃勒盯着他问道，“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当然不是，我之前只是觉得离开的路途不会太平静。”劳顿微微笑了笑，“现实印证了我的想法。”
“下车。”
劳顿慢慢挪到车边，特工伸手控制住他。他的脚刚落地，沃勒就走向了另一辆车。
“还有这个。”
她示意特工打开另一辆车的后厢，马克·德斯蒙德沉睡的庞大身躯蜷缩在特制的束缚担架上。
他的呼吸平稳，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长的影子。
“解开。”
“长官，他的镇定剂药效还能维持——”
“解开，然后把他抬到路边。”
特工们互相看了一眼，服从了命令。六个人费力地将马克抬下车，放在一家已经打烊的杂货店门廊下。
巨人蜷缩的身体占据了半个门廊，雨水开始打在他厚实的躯干上。
沃勒走到劳顿面前，从腰间取出手铐钥匙。金属碰撞的声音很小，但在寂静中所有人都听得见。
“伸手。”
劳顿照做。手铐解开时，他感到腕部一阵轻松。然后是脚镣。
“你可以走了。”沃勒说道，她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沉闷，“带上这个家伙。”
劳顿看了看马克，又看了看沃勒：“你就这么放弃了？”
“是的，承认暂时的失败并不可耻。”沃勒的眼神闪着冷硬的光，“这是止损，你们暂时不值得我损失更多。”
她顿了顿，雨水从她额前流下：“但记住，劳顿。这不是结束。我只是暂时离开，而你和这个巨人……”
她朝地上的马克偏了偏头，“你们已经是名单上的人了。天眼会不会忘记你们。”
劳顿看着她，笑着点点头，转身向街道的阴影中走去。
“等等！”
阿曼达·沃勒从背后喊住了他，“你不担心你的女儿？”
“呵。”
劳顿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连我都没带走，你想从哥谭带走佐伊？”
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巷中，沃勒转向剩下的五名特工——原本十六人的队伍，现在只剩这些。
“上车。”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解释。特工们迅速回到仅剩的两辆车里。引擎发动，车灯划破了雾气和雨幕。沃勒最后看了一眼躺在门廊下的马克·德斯蒙德，然后关上车门。
车队——现在只能称为车组了——缓缓发动起来，尾灯在雾中拖出两道红色的轨迹，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
“他们这是打算干什么？”
李杰正站在远处一栋建筑的屋顶，透过狙击枪的瞄准镜看向刚刚发生的一切。
“他们投降了。”尼格玛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你看到了？她把劳顿和德斯蒙德像丢垃圾一样扔在路边。”尼格玛停顿了一下，监听设备里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她现在正沿着霍桑大道往码头走，车速很守规矩，甚至等了个红灯。”
“呃……”李杰略微思考了一下就放弃了，“这能说明什么？”
“他们在示弱，像打输了的狗一样翻出肚皮。”尼格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恼火，“这打乱了我后续几套预案的连续性。”
“但这毕竟是好事对吧。”李杰安慰道，“我们赢下了这一局？”
“暂时赢下一局，但未必是好事。”尼格玛回答道，“我的计划旨在让他们首先发动杀伤性或者报复性的攻击，但阿曼达·沃勒始终保持了克制。
现在他们直接躺平了，完全放弃了抵抗，就像是在押我们的道德底线。”尼格玛叹了口气，“现在我的问题是，该怎么处理这一群不反抗的敌人？尤其是……还有人在旁边看着。”
“呃……这个频道他听不到吧？”李杰有些心虚的问道。
“起码半个小时之内他渗透不进来。”尼格玛说道，“我会继续监视阿曼达·沃勒并启动备用方案，尼格玛离线。”
……
沃勒的车队确实在往码头前进，但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过于谨慎。
第一辆车内，司机紧握着方向盘，眼睛不断扫视两侧街道。副驾驶座上的特工握着枪，欲言又止。
“长官，我们就这么离开？”他终于忍不住问道。
阿曼达·沃勒没有回答，她脑子里在回想弗洛伊德·劳顿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连我都没带走，你想从哥谭带走佐伊？
他是什么意思？从哥谭带走一个女孩的难度要比带走一名佣兵更高？
沃勒调出佐伊·劳顿的档案又仔细的看了一遍，临时监护人是奎恩工业的董事长奥利弗·奎恩，目前所在地点是……东区警局的儿童临时安置学校。
如果天眼会想强制带走佐伊·劳顿，临时监护人的名头并不能从物理意义上对奥利弗·奎恩有什么帮助，等他从星城飞到哥谭，一切都来不及了。
也就是说，在死亡射手的认知中，东区警局的威慑力起码不低于蝙蝠侠以及哥谭的各种疯子和帮派。
“走吧，我们低估了一些东西。”
砰！
一发子弹命中了前挡风玻璃。防弹玻璃没有完全碎裂，但炸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司机猛打方向盘，车辆在湿滑的路面上游走出危险的弧线。
“加速！”沃勒吼道，她掏出手枪，但根本不知道子弹从哪里来。
紧接着是第二枪、第三枪。这次是轮胎。左侧后轮发出噗噜噜的闷响，车辆立刻开始倾斜。
“他们不打算让我们活着离开。”司机努力控制着方向盘，“长官，我们需要支援！”
沃勒盯着平板电脑，GPS显示他们距离最近的联邦设施还有十三公里，距离码头还有五公里，在哥谭这种路况和天气下，至少要十分钟。
十分钟足够死很多次了。
“继续开。”她说道，“不管轮胎，开到不能开为止。”
车子在爆胎的情况下继续前进，金属轮毂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在寂静的凌晨传得很远。又一颗子弹击中了引擎盖，不知道是什么口径，但威力很大，引擎盖被掀开一个口子，白烟开始冒出来。
“引擎中弹！”司机喊道，“温度在升高！”
沃勒看向窗外，雨又停了，街道两侧的建筑黑洞洞的，偶尔有几扇窗户亮着灯，但很快又熄灭。
她知道那个变声过的声音，那些精心设计的陷阱，那些神出鬼没的袭击。
这不是为了杀人，至少不全是。
这是为了羞辱，为了传递一个信息：哥谭有哥谭的规则。
“下车。”沃勒命令道。
所有的人挤到最后一辆车上，继续向着码头前行，但很快又不得不停了下来。
“前方道路施工。”司机指着挡风玻璃前，“好像是在抢修煤气管道。”
橙色的警示灯在雾中旋转，几个穿着反光背心的工人挖断了整条马路，旁边停着一辆市政工程车。路面上放着“绕行”的指示牌。
“我们绕行。”
但后面又有车队开来，把他们堵在中间。另一组市政工人当面挖断了供水管道，然后支起警示牌开始抢修。两拨人就像没看见他们一样，慢条斯理的进行着施工。
“妈的，这群混蛋！”
一名特工按耐不住抓起了枪，被沃勒一巴掌打翻在车里。
“蠢货，他们就是想激怒我们。”
她又一次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未知号码，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沃勒女士。”那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传来，背景里还能听到有节奏的轻微敲击声，像是在敲打键盘或者什么金属表面，“我猜你们的车抛锚了。”
“你想要什么。”沃勒直接问道，“人已经放了，车也给你们留下了。还有什么条件？”
“条件？”对方似乎笑了笑，“没有条件。我说过，游戏还没有结束。”
“这不是游戏！”沃勒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是压抑已久的愤怒和挫败，“我的人死了，我的任务失败了，我已经按你们的要求做了！还想要什么？”
“沃勒女士，你来到哥谭，带着联邦的授权，像进入无人之境一样带走我们的人。”那个声音缓缓说道，“你没有申请，没有协商，甚至没有通知。你展示了权力，却没有展示尊重。”
“所以这是报复？”
“这是教育。”对方纠正道，“哥谭有自己的生态。外来的掠食者如果不懂规矩，会被这个生态反噬。今晚你学到的第一课：在这里，权力需要得到许可。”
沃勒深吸一口气，刚刚头上打湿的雨水流进眼睛，又涩又疼。
“如果我请求许可呢？”
“那要看你怎么请求。”对方说道，“以及，你能为今晚的冒犯付出什么代价。”
又是一阵沉默。沃勒看向身边的几名特工，他们都很年轻，脸上有恐惧，但依然保持着警戒姿势。他们是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但即便是炮灰，也不该浪费在这种毫无意义的损失中。
“我……”
沃勒张了几次嘴。也许她还有后援，但眼下没有，她起码要活着等到和来接应的人碰头为止。
“我……很抱歉。”
这个词从她的嘴里说出来显得异常艰难，“这次事件是因为我以及所代表的联邦机构未经许可在哥谭的行动所导致，我为此表示歉意。天眼会会正式申请在哥谭的行动权限，遵循地方执法部门的协作程序。”
她知道对方想听什么，也知道一定正在被录音，但她没有别的办法。
“还有呢？”
“今晚损失的人员和装备，天眼会自行承担，不会向哥谭市政府或警局追究。所有相关记录会列为机密，不会出现在任何官方报告中。”沃勒咬了咬牙接着说道，“我们会用补偿来换回被俘人员，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
“既然你这么说，那他们一定会活着。”那个声音似乎满意了，“关于马克·德斯蒙德和弗洛伊德·劳顿的未来处置……”
“他们属于哥谭。”沃勒打断道，“天眼会放弃对这两人的所有权利主张。但他们如果离开哥谭，或者再次犯罪，保留重新评估的权利。”
“合理。”那个声音回答道，“我还需要一个保证……”
……
爱德华·尼格玛摘下耳机，揉了揉太阳穴。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哥谭街道的实时监控画面，燃气管道突然修好了，工人们让开了路，天眼会仅剩的一辆车正孤零零的行驶在前往码头的路上。
“她同意了所有条件。”尼格玛对着通讯器说，“包括两年内不亲自或派人进入哥谭。”
通讯器里传来李杰的声音：“她倒是能屈能伸，但我一点也不相信。”
“我也不相信，这种人最危险。”尼格玛调整了一下眼镜，“今天的羞辱她会记一辈子。等她准备好，也许会带着十倍的力量回来。”
“那就不是今天要担心的事了。”李杰停顿了一下，“你觉得她会遵守承诺吗？”
“短期会。她需要重新评估哥谭，重新制定策略。沃勒不是冲动的人，今晚的失败会让她更谨慎，但不会让她放弃。”
尼格玛调出另一份档案，那是刚刚整理出来的他所能找到的关于天眼会和阿曼达·沃勒的所有情报。
“沃勒这么急于组建特殊小队，说明她面临的压力非常大……”
“爱德，如果没有你，我们可能真的要和联邦开战了。”
李杰咂了下嘴，“如果我追上去干掉她怎么样？”
“从逻辑优化上来说，风险和损失会远大于收益。一场精心设计的教育既能达成目的，又能控制风险。这是简单的数学。”
尼格玛严肃的回复道，“当然如果你坚持你的想法，我会再想想办法……”
“那还是算了。如果你觉得不划算，那肯定不划算。”
“明智的选择。”尼格玛看着监控画面里车子越来越远，“关于劳顿和马克的后续处理，你有什么想法？沃勒虽然放弃了他们，但他们的问题并没有解决。”
“劳顿交给我。至于马克……”
李杰的声音低了下去，“先送回阿卡姆吧。至少在那里，他还能继续搭他的积木。”
通讯结束了。
尼格玛独自坐在指挥室里，面前的多块屏幕闪烁着各种数据和监控画面。他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开始输入标题：
《关于超常现象观测与应对署（天眼会）的威胁评估及应对预案（初稿）》
在标题下方，他敲下了第一行字：
“假设：阿曼达·沃勒将在12-18个月内重返哥谭，且届时她的手段将不再受任何规则约束。”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推论：我们需要在那之前准备好。迎接她的不再是警告，而是战争。”
……
分析对象：阿曼达·沃勒在哥谭行动中的行为模式分析
分析者：爱德华·尼格玛
日期：[当前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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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为数据与模式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