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世界引擎德鲁-佐德站在全息星图前，双手背负，姿势看起来一如既往，如同雕刻在战舰龙骨上的战争之神像，但他的内心却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星图上代表己方单位的绿色光点正一个个悄然黯淡。
起初他并未在意。追捕卡尔-艾尔那些盟友的零星抵抗，遭遇一些原始但烦人的陷阱，损失一两个战士，这在军事行动的可接受范围之内。菲奥拉带队的四人精锐小队失去通讯时，他甚至以为是她发现了生命法典的关键线索，主动进入了能量屏蔽区。
这个星球虽然原始，但地壳深处或某些遗迹，偶尔会有些令传感器失灵的古怪场域。
但现在……
失去联系已超过二十七个地球时。菲奥拉或许会因战术需要短暂静默，但绝不会这么久。她是副官，是最专业的战士，清楚基本的通讯纪律。
更关键的是，其他巡逻队的失联频率，正在以不合理的曲线上升。
“导航官，调取所有失联单位最后已知坐标与任务日志。”
“是，将军。”
全息星图迅速放大，聚焦到北美洲中部区域。星星点点代表信号终止的暗红色区域正像溃烂的伤口般在堪萨斯州及周边蔓延开来。坐标点零星散布，看似无规律，看起来并没有什么规律。
“他们在附近伏击我们？”
如同猎人在黑暗森林中，悄无声息地解决掉放哨的卫兵。
佐德被自己这个推测有些惊呆了。理智告诉他是真的，但理智又告诉他，这些敌人根本不会有这个能力。
“重复最后一次通讯内容。”佐德命令。
音频片段被播放出来，夹杂着这个星球大气层的静电干扰和短促的爆鸣声，以及战士痛苦的惨叫。
“……遭遇……绿色……力场失效……”
“……速度太快……看不清……”
“……请求支……啊！”
通讯戛然而止。
“绿色？”
佐德见过氪石子弹，但那种弹药的飞行速度是跟不上氪星人的移动速度的。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战术。
高速突袭、环境干扰、针对性削弱、致命一击。
简洁，高效。
这不是他预想中之前那些人会采取的方式。那些穿着可笑服装的个体，根据短暂的交锋和氪星数据库对地球文化的粗浅分析，他们更倾向于正面宣告、力量对撞，带着一种近乎愚蠢的荣誉感。
他回过头看了看。
嗯，就像那个愚蠢的卡尔-艾尔一样。
损失不算什么，战士为氪星未来牺牲是荣耀，但有人改变了游戏规则。
“将军……”
一名技术官抬起头，面罩下的声音带着迟疑，“分析失联模式……对方似乎能准确预测我方巡逻队的路线和反应时间。他们对我们……似乎很了解。”
了解？怎么可能？
佐德的目光猛地投向审讯室的方向。卡尔-艾尔？不，那个天真的理想主义者没这个心机和狠辣。是那个穿得黑漆漆的？还是那个拎着跳绳的女战士？
“乌萨。”
一直如同铁塔般肃立在旁的巨人微微躬身：“将军。”
“集结剩余所有战斗人员。暂停一切外围巡逻与追捕。”佐德面无表情的命令道，“舰队进入一级战备，让世界引擎开始投入工作。”
……
起初李杰以为是错觉。但不对，杯子里的波纹不会骗人。水面正以违背重力的方式形成细密的同心圆，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的心脏在搏动。
“爱德？”
他一边朝楼顶跑去，一边拨通了尼格玛的电话。
“我知道，”
尼格玛回答道，“其实你已经能从电视上看到了。目前全球重力异常，哥谭重力读数增加了0.7%。潮汐力异常，所有海岸线监测站都在报告不规则涨落。”
“电视上？”
李杰撞开天台的门，发现大都会上空的天际线被暗红色的光晕笼罩，云层被扭曲成螺旋状，围绕在一座倒悬的黑色山峰周围。
“这是什么鬼东西？”
“它在改变地球的环境，改造成……我也不知道他想改造成什么样。”尼格玛有些无奈的说道，“如果想反击，只能强行破坏它，但我们……没有手段对抗这种东西。”
……
火星猎人将自己压缩成不到一毫米厚的薄膜，紧贴在通风管道的顶部。他的分子结构在相态边缘徘徊，每一次移动都像是在粘稠的沥青中游泳。
氪星飞船内部的能量场对心灵感应者是持续不断的折磨。每面墙壁都在辐射着干扰波，像是有一万个人在同时尖叫。荣恩不得不将大部分意识用于维持形态稳定，仅保留一条细如发丝的精神链接连接着外界。
「我在第三层甲板……接近审讯区。」
他的思维像针一样刺穿干扰，透过通风栅格的缝隙，他看见两名氪星守卫站在走廊两侧。
荣恩的身体开始辐射出微弱的红外信号，模拟出远处管道过热的假象。同时向两名门卫的潜意识里植入了一个短暂的声音幻听，就像是金属疲劳的细微撕裂声。
左边的守卫下意识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就在这一瞬间，荣恩化作一团与环境色完美融合的模糊色块，沿着门缝滑向审讯室。
海王被钉在一个X形的金属架上，四肢被能量锁固定。他赤裸的上身布满焦黑的鞭痕，有些伤口深可见骨。两名氪星审讯官站在他面前，手里的能量鞭正在缓慢充能。
“还是不肯投降？”
审讯官的声音里带着无聊的残忍，“你的朋友在外面猎杀我们的同胞，而你在这里保护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秘密。”
亚瑟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落在审讯官的靴子上。
“我来自深海，”他的声音嘶哑着喊道，“七大洋教会我一件事——潮汐会变，但岩石永远在那里。你们可以砸碎我，但改变不了你们是群不敢公平战斗的懦夫。”
“是吗？”
审讯官神情古怪的看了他一眼，“你不就是正面战斗被击败才被抓进来的么？”
“啊这……”
亚瑟的大脑又宕机了，好像他骂人也没骂对？
……
哥谭港码头的景象，让李杰想起了小时候看的二战时期欧洲大撤退的画面。
只是这次没有轰炸机在头顶盘旋，没有枪炮声在耳边炸响，只有更无情的存在，像达摩克利斯之剑般悬在全人类头顶。
车辆堵塞了所有通往港口的道路。汽车喇叭声、哭喊声、引擎过热的嘶鸣声混合成一片末日交响。有人试图将家用轿车开上货轮装卸区的水泥斜坡，结果前轮卡在边缘，整个车头向下栽去。车门打开，一家三口连滚带爬地逃出来。
李杰站在港务局大楼的屋顶上，手中的望远镜慢慢扫过混乱的人潮。
“东区的撤离情况怎么样？”他对着耳麦问道。
“按照您的要求，依旧在维持秩序。”安娜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但其他区的市民在往我们这边涌，他们觉得……”
“觉得东区有办法？”李杰打断了她，“告诉他们，这是全球性的。让他们回家，锁好门，储备好食物和水。”
“他们不听。”安娜的声音里带着疲惫，“有人说您能对付外星人，因为之前东区从来不会出事。”
李杰放下望远镜，叹了口气。
“东区边界呢？”
“科波特的人在维持秩序，可他们也快顶不住了。”
这次是威尔逊的声音，背景里有推搡和叫骂声，“我们需要增援，Jay。这些人疯了，他们觉得只要逃出哥谭就能活命。”
“告诉他们真相。”李杰的声音很平静，“无处可逃。”
“什么？”
“字面意思，达尔。无处可逃。”
李杰重新举起望远镜，看向大都会方向。那座倒悬的黑色山峰周围，暗红色的光晕正在扩散，像滴入清水中的血，“这不是核战争，不是瘟疫，不是任何你能在地球上找到避难所的东西。他们在改造整个行星的环境。逃到南极、逃到深海、逃到地下掩体都没用。等改造完成，这颗星球上不会有任何地方适合人类呼吸。”
“妈的……”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很久，威尔逊只说出了这一句话。
李杰的目光扫过港口。更多的人在涌来，像迁徙的兽群被无形的猎手驱赶。一个母亲抱着婴儿站在码头边缘，茫然地望着远方的海平线。婴儿在哭，声音被淹没在更大的喧嚣中。
他突然想起贝恩说的“蚂蚁球”。最外层的蚂蚁会死去，保护球心的蚂蚁活下来。
可如果洪水漫过一切，如果连球心的泥土都被冲走呢？
天空中传来轰鸣，有战斗机从头顶飞过，朝着那座山峰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