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有人不喜欢你科波特坐在车里向外看去，东区的重建工地依旧热火朝天。但此刻，起重机的轰鸣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就像在讽刺他的不自量力。
三个小时前，他从市政府回来。
奥布莱恩市长，或者说几位手握关键权力的官员们并没有拒绝他，他们只是微笑着，点着头，用最温和的语气说道：
“科波特议员，您的计划非常有远见。但我们需要再评估一下对全市的影响。”
“是啊，这个方案……会不会太激进了一些？”
“其实大部分议员觉得，东区的经验不一定适合整个哥谭。”
科波特当时还保持着微笑。他从政之后早就学会了听懂这些官话背后的意思。但他不明白的是……
为什么？
一个城区改造计划，有联邦拨款，有企业赞助，有现成的成功案例——东区就在那里，所有这些数据都白纸黑字地摆着。
为什么会被拒绝？
……
“为什么？因为你一定触动了其他人的利益。”
鲍勃把面前小山一样的烟蒂倒进垃圾桶，“我还以为这种简单的小事你自己能就想明白呢。”
当科波特推开东区局长办公室的门的时候，一股浓烟迎面扑了出来，就像里面发生了卡式炉爆炸。
“咳咳……咳咳……”
他被呛的咳嗽了好一阵，站在外面等着烟雾散了些，才下定决心走进门去，向鲍勃·麦金尼斯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其他人的利益？”
科波特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局长先生，这个项目的确很大，但是利润人人有份。除了政治上的声望，其他的……我觉得我已经可以称得上是慷慨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听说了。”
鲍勃轻轻地点了点头，“你把工程份额和包括韦恩集团在内的几大集团平分，让大家都有钱赚，你承诺那些官员们不菲的回馈，他们应该喜欢你，支持你，但是他们没有，对吧。那只能说明，有人不喜欢你，或者你做的事。”
“您说的没错，局长先生。”科波特有些颓然的坐在椅子上，“可是谁会跟钱过不去呢？我的计划照顾到了所有人，不光是那些集团，还有工会，银行，税收。我甚至给那些钉子户都安排了补偿方案。我想……我没漏下任何人。”
鲍勃又点燃了一根烟，靠在椅背上抽了两口，但没有说话。他透过迷蒙不清的烟雾看着科波特，眼神里像是怜悯，又像是疲惫和犹疑。
“奥兹，”他吐出一个烟圈，缓缓的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有人根本不喜欢你这个所谓的照顾所有人的东区模式呢？”
“不喜欢？”
科波特的眼珠转了转，“吉姆？他觉得……这是违法的贿赂？”
“当然不是。”鲍勃摇了摇头，“戈登的脾气虽然又臭又硬，但是他的智商和影响力可管不到这方面。”
“那我……我不太明白。”
科波特小心地说道，“东区的犯罪率下降了，地产升值了，市民满意度上升了。这些数据都摆在桌面上。不喜欢……什么？总不会不喜欢犯罪率下降吧？哈哈！”
他笑了起来，但是只有他一个人笑了起来。鲍勃并没有笑，甚至连附和的笑容都没有。他只是默默抽着烟，看着科波特脸上的笑容渐渐转为惊讶，这才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
”没错，不喜欢犯罪率下降。不仅仅如此……”
他从抽屉里又摸出一包烟，慢条斯理地拆着包装，“不喜欢你的市民满意度上升。不喜欢你科波特从一个黑帮分子变成了正经议员，再变成哥谭重建的英雄。”
他抬起头，低声问道：“奥兹，你觉得，哥谭是谁的？”
“……什么？”
“我问你，哥谭是谁的？”
科波特卡壳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他以为自己想过。
那些摩天楼，那些贫民窟，那些几百年的老街道，那些他从小司空见惯的东西。是市民的，是政客的，是韦恩家的，是蝙蝠侠的，也是无数黑帮分食的肥肉。
但鲍勃问的不是这个意思。
“嗯……是市民选出来的政府。”
他谨慎的回答让鲍勃笑了起来，但那笑声很短，没有笑意。
“对，对，当然。”局长点点头，“市长说了算，议会说了算，法律说了算。但是你想继续这场谈话的话，最好别搞来回试探的那一套。”
科波特没有回答。
打火机发出一声轻响，火光在鲍勃的眼中一闪而逝。
“我在这座城市活了五十年，”他叹息着说道，“当过巡警，干过警探，现在坐在这间办公室里。我见过市长换过七个，见过那些所谓的黑帮一个个兴盛和灭亡，见过蝙蝠侠从无到有，从有到……到暂时没有。”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但有些东西，从来没变过。
奥兹，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哥谭永远是这个样子？为什么不管换了多少市长，抓了多少罪犯，这座城市永远在烂泥里打滚？”
科波特看着他没有说话。
“因为有人喜欢这个样子。”鲍勃的声音很轻，“不是喜欢烂，是喜欢……可控。他们可以容忍黑帮火并，可以容忍警察腐败，可以容忍那些穿紧身衣的傻子在屋顶上跑来跑去，因为这些都在他们的剧本里。”
他捏着烟，深深地吸了一大口，“但你的东区，不在剧本里。”
科波特面无表情的点了下头：“我的东区……”
“你的东区，确切的说，是Jay的东区。”
鲍勃打断了他的话，“有一套自己的规则。不靠他们的人，不花他们的钱，不按他们的路子走。你让那些本来应该永远活在阴沟里的人，开始觉得自己能过上好日子。”
他看着香烟尽头的红光滋滋的燃烧，越来越靠近手指。
“奥兹，你想过没有，如果整个哥谭都变成东区这样，那些人怎么办？”
“那些人？”科波特脸上温文尔雅的谦和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阴鸷和残忍。
“那些人。”
鲍勃肯定的说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
“猫头鹰法庭！”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出了这个名字。
“你知道？”鲍勃有点意外，但转念一想，又不觉得奇怪。“对，你是土生土长的哥谭本地人，肯定知道这些……故事。”
科波特在心底暗暗冷笑了一声，他当然听说过。哥谭人多多少少都听过那些传说，关于这座城市真正的主人，关于那些从不露面的统治者，关于那些在深夜出没的利爪，关于那首暗夜之下的歌谣。
但他从来不信。
“那是传说。”
“对，”鲍勃点点头，“传说。”
他又吸了一口烟。“但传说之所以是传说，是因为见过的人都死了。”
两个人在逐渐黯淡的天光中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终于，科波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他亲手推动改变的土地，呆立了很长时间。
“他们能做什么？”
“他们能做的，比你见过的任何黑帮都多。”鲍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们能让你的计划永远被搁置，能让你的赞助商一夜之间撤资，能让那些支持你的市民突然发现‘还是原来的哥谭好’。”
他顿了顿，“如果他们真的觉得你威胁太大，他们还能让你在某天晚上，从这座城市的记录里彻底消失。”
“那我……”
科波特回过头来，一瘸一拐的走到鲍勃面前，“该怎么办？”
鲍勃哼了一声，耸了耸肩。
“这得问你自己。你是想继续当那个让所有人喜欢的科波特议员，还是想做那个让有些人难受的科波特？”
他把烟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嘛……如果你选后者，东区警局会站在你这边。Jay应该不会喜欢那些希望哥谭永远乱下去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