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风筝与线迪克站在温斯洛实验室的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叠名单在手里又折了一遍。
“特纳……哈克尼斯……克里夫……”
他念着上面的名字，试图给自己打气。李杰说得对，这些人不是NPC，不会站在那里等着被招募。但他现在至少有一个优势，他和克里夫见过面。
从俄亥俄州那个地下室开始，他背着那颗会抱怨的脑袋跑了将近一英里。
门开了，温斯洛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有什么事吗？格雷森少爷？韦恩先生的身体状况好些了吗？”
“啊，承您关心，他确实好多了。不过要完全恢复还要休养几天。”迪克客气的回答道，“呃……我找克里夫。”
走进实验室，他一眼就看见了那颗熟悉的脑袋。但这次不是孤零零杵在底座上，而是安装在一具新的躯体里，银白色的金属外壳正对着一面落地镜转来转去。
“你看这个角度，”克里夫对镜子说道，“光线打过来的时候，肩部的弧线特别好看。”
但他随即叹了一口气，“可惜不适合我。”
“嗨，克里夫。”
迪克走过去，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正经的招募者。“我需要和你谈谈。”
克里夫转过身，传感器阵列闪烁着打量了他几秒。
“小鸟？”
他的扬声器里传出疑惑的声音，“你怎么一个人来了？警长呢？”
“警长在……呃……休息。”
迪克决定跳过那些并不重要的细节，“我来找你，是因为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帮忙？”
克里夫用无奈的语气重复道，“什么忙？如果是那种需要我冲在前面挡子弹的活，以前的我可以，后来变成了脑袋，现在虽然有了身体了，但这身体……”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甲，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这身体不抗揍，温斯洛说这是轻量化流线型社交版本。”
“嘿！测试完成后会改回来的好吧。”温斯洛在工作台那边喊了起来。
“没关系，温斯洛。”迪克笑着回应了一句，又接着对克里夫小声说道，“不是挡子弹，是……是加入我的队伍。”
克里夫直直地盯着他，脸上模拟出一个困惑的表情。
“你的队伍？”
“对。”迪克深吸一口气，把准备好的话说出来，“哥谭需要有人照顾，警长说让我自己组建一支小队。”
他挺了挺胸，自豪的说道，“我要叫它‘少年泰坦’。”
克里夫沉默了几秒。然后扬声器里传来一阵古怪的响声，像是轮胎漏气的声音。
“少年……泰坦？”克里夫的笑声越来越大，“你？带着一群少年？你管这个叫泰坦？”
“有什么好笑的！”迪克的脸涨红了，“名字只是个代号！”
“好好好，我们不笑。”
克里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正常，“那你来找我干什么？我可是个机器人，而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而且是个轻量化流线型社交版本。你确定你的‘少年泰坦’需要一个穿裙子的机器人？”
“那是外壳匹配的问题！”迪克脱口而出道，“如果你愿意加入，我可以……”
他停住了。
李杰说过，这些人不是NPC。他们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顾虑，自己的价码。不能像玩游戏那样随便许诺。
但他也说过，需要提供额外的福利和奖金。
迪克咬了咬牙，把准备好的那个筹码推了出去。
“我可以帮你换一具新的身体。”
克里夫的传感器阵列猛地亮了起来。
“什么？”
“我是布鲁斯·韦恩的养子。”迪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分量，“如果你愿意加入我的队伍，我……我可以……可以以布鲁斯的名义，让他优先给你做一具更好的身体。”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高大威猛的那种。不是机甲少女，不是梦幻守护者，真正能打的战斗型。”
“嘿，格雷森少爷。”温斯洛放下手里的活走了过来，“你知道我还在现场的对吧，你不能这样随随便便的打乱我的工作计划。”
“我……我知道，肖特先生。”
迪克有些心慌意乱。他不但要拿出筹码说服克里夫，还得说服肖特成为他的那个筹码。
“你知道的，肖特先生……呃……”
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这个时候突然莫名其妙的想起了李杰。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杰出的玩具设计师和机械工程专家，我……我相信即使没有克里夫在这儿，也不会拖慢您的进度。而且……而且……”
他又想了想，“我可以承诺，每次我们的队伍完成任务，都会特别申明是由肖特先生为我们提供的玩具工程设备。”
“哈！”温斯洛笑着摇了摇那颗圆圆的脑袋，”这种马屁对我没用，再说我也不需要这种程度的广告。如果你们遇到了强大的敌人，这不是把我暴露出来了吗？”
“啊……啊这……”
“与其在我这里拍马屁，不如帮我想想怎么解决脱发的问题。”温斯洛轻轻拍了拍迪克·格雷森的肩膀，“不过我会帮你的，格雷森少爷。只要他愿意加入你的队伍，我就给他换一具战斗型躯干。”
“真的吗！！”
迪克和克里夫异口同声的喊了起来，迪克跳起来一把抱住了温斯洛，“太谢谢你了，肖特先生。”
“哦哦，我的眼镜。”
温斯洛似乎不太习惯这种感情表达的方式，手足无措的把挂在脸上的眼镜戴好，笑着向后退了一步。
“你很疑惑？”
他看出了迪克脸上除了兴奋之外的不解，呵呵笑着说道，“其实你只要说一条理由就够了，你是布鲁斯·韦恩先生的养子，韦恩庄园的少爷。”
他转身摇摇晃晃地朝工作台走去，“既然韦恩先生暂时不能履行蝙蝠侠的工作，那我当然要尽量保证他的继承人的安全。”
“哦……肖特先生，您真是太……哎？”
迪克突然反应过来，眨眨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为什么说……韦恩先生……蝙蝠侠……”
“哈！蝙蝠侠的粉丝？”
温斯洛在工作台前坐下，打开文档开始绘制一张新的图纸，“一次、两次……我又不是傻子，韦恩先生真的觉得这些说辞能骗过我吗？不过……”
他抬头看了迪克一眼，“既然他尊重和支持我的工作，我为什么不能保守和迁就他的秘密呢？”
……
阿尔弗雷德端着托盘走进书房时，布鲁斯·韦恩正试图从轮椅上站起来。
他的双手撑着扶手，臂膀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着。脊椎传来熟悉的钝痛，比前天轻了一些。他咬着牙，把身体往上推了几厘米，然后……
“老爷。”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让布鲁斯有了一个顺势坐回去的理由。他坐回轮椅上，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
“下午茶，老爷。”阿尔弗雷德把托盘放在旁边的矮几上，“另外，有一些需要您知道的消息。”
布鲁斯点点头，端起茶杯。阿尔弗雷德站在他身侧，双手交叠在身前，像过去十几年里无数次汇报那样，用平稳优雅的语气开口说道。
“第一件，关于警长。”
布鲁斯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他的恢复进度……相当惊人。”阿尔弗雷德说道，“根据医院那边的记录，他已经可以脱离拐杖短距离行走了。昨天下午，他甚至特意乘车来到韦恩庄园门口。”
“嗯？”布鲁斯抬起头，“他来干什么？”
“呃……他下车在庄园门口行走了大约二十英尺，然后……”
阿尔弗雷德微微笑了起来，“然后扭了几下屁股，又上车离开了。”
布鲁斯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
“是的，老爷。”阿尔弗雷德点点头，“他似乎只是为了让您知道他能站起来了，并且用他的方式表达了一下庆祝。”
布鲁斯沉默了几秒，把茶杯放回托盘。
“这是他的风格。”他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还有呢？”
“第二件事……”
阿尔弗雷德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份折叠的文件，放在矮几上。
“东区警局传来的消息。”
布鲁斯拿起文件翻开。他的目光扫过纸面，飞快的读完了上面的内容
“猫头鹰法庭。”他合上文件轻轻地说道，“真的存在。”
“而且能干预哥谭的各个方面。”阿尔弗雷德补充道，“政治、经济、司法……甚至警局内部。”
布鲁斯没有说话。
“最关键的是，”阿尔弗雷德顿了顿，“他们可能在谋划对迪克少爷下手。”
布鲁斯的头微微抬了一下。那是一个微小的动作，但阿尔弗雷德注意到了。
“理由。”
“格雷森家族的血脉。”阿尔弗雷德回答道，“法庭的杀手——他们称之为‘利爪’——大多是从幼年开始培养的。迪克少爷的出身、天赋，以及他现在的……位置，都让他们感兴趣。”
“他们想把他变成利爪。”
“推测如此。而且警局也不知道法庭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下手，他们的情报也有限。”
布鲁斯的手指在轮椅扶手面上滑了一下，然后问道：
“迪克知道吗？”
“目前应该不知道。警长没有告诉他，只是把消息传了过来。”
布鲁斯点了点头，低声说道：“第三件事。”
“第三件事，”阿尔弗雷德汇报道，“警长建议并帮助迪克少爷组建了自己的队伍。”
“队伍？”布鲁斯·韦恩转过头，“有些诧异的问道，“什么队伍？”
“少年泰坦。”阿尔弗雷德说出这个名字时，嘴角抖了抖，“迪克少爷亲自起的。”
布鲁斯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这名字真蠢。迪克同意了？”
“迪克少爷很兴奋。”阿尔弗雷德说道，“他拿着警长给的名单，一个一个去招募。昨天刚说服了克里夫·斯蒂勒——就是那个只剩脑袋的机器人。”
布鲁斯没有评价，他只是在听。
“警长提供了名单，提供了建议，甚至还提供了……资金渠道。”阿尔弗雷德斟酌着用词，“迪克少爷可以通过为东区警局执行任务来赚取团队经费。”
“所以迪克现在给他打工。”
“从某种意义上说，是的。”
布鲁斯的手指又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阿福，”他忽然开口问道，“你觉得这件事怎么样？”
阿尔弗雷德微微躬身回答道：“您是想听客观的分析，还是……”
“都想听。”
“客观上来看，”阿尔弗雷德思索着说道，“迪克少爷需要成长，他不能永远是蝙蝠侠的助手。警长给了他一个让他自己组建队伍，自己招募成员，自己筹集资金的机会。这些都是他未来需要的经验。”
布鲁斯点了点头。
“但主观上说……”
阿尔弗雷德停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但主观上说，”布鲁斯替他说完，“你担心迪克会被他控制。”
“您不担心吗？”
布鲁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想起了那些起重机，那些新建的楼房，还有哥谭永远灰蒙蒙的天空。
“他给迪克名单，”他慢慢说道，“但名单上的人，大部分需要迪克自己去说服。他给迪克资金渠道，但钱需要迪克自己去挣。他让迪克组建队伍，但队伍叫什么名字，招募谁，怎么带——都是迪克自己决定。”
他转过头看向阿尔弗雷德。“这不是控制，阿福，这是风筝。”
“他让迪克飞，”布鲁斯说道，“但手里始终攥着那根线。需要的时候，他可以拉回来。不需要的时候，他就让迪克觉得自己在飞。”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阿尔弗雷德皱起眉头，轻轻叹了口气：“您这么一说，我更担心了。”
布鲁斯的嘴角动了动，这次是真的笑了。
“不用担心。”他说道，“迪克需要这个。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某个遥远的方向。
“而且如果哪天他拉得太紧，我会把那根线剪断。”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的侧脸，那张脸上有疲惫，有担忧，有坚毅。
还有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的，父亲看着儿子学走路时的神色。
“那真是……太好了，布鲁斯老爷。”阿尔弗雷德轻轻点了点头，“最后一件事，赛琳娜小姐又来过电话，询问您恢复的怎么样。”
“阿尔弗雷德？”
“我在，老爷。”
“快扶我躺下！另外，把警长扭屁股的监控视频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