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无主之地（十七）
如果单看韧性的话，哥谭在全国，乃至全世界大概都要算是首屈一指。即便大灾难刚刚过去没有几天，柴油发动机的声音响彻四方，人们抡着镐头和铁锹跟在后面，铲除着路上的障碍。
最早修复的几条道路通向医院、电站、工业区、以及哥谭最大的殡仪馆。为了避免大规模瘟疫和传染病的发生，李杰强制性要求所有人尽快把尸体处理掉。
“但是……这样会不会有些太过于无情了？”
卡拉看着一辆辆载满尸体的大货车呼啸着从面前驶过，脸上露出了悲戚的表情，“他们的亲人如果怀念他们……”
“烧了总比被填进地基里当建筑材料来的好。”
李杰把路边一块钢筋戳向马路的混泥土块翻了个身，拍了拍手回答道，“放心吧，我通知过火化设施，为了提高效率，让他们把所有人的骨灰都倒在一块儿，想缅怀的自己去舀一盒子回来就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罐口香糖朝卡拉示意了一下，“反正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才算真正的哥谭人民大团结。”
“你这也太……”卡拉无奈的摇了摇头，倒出几粒丢进嘴里嚼啊嚼的，“不过有件事……最近能采购的物资越来越少了。”
“嗯。”
李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在发现无法拦截氪星女孩之后，联邦迅速做出了应对，颁布了大宗商品采购限制条例，导致在前往其他州或城市采购物资时不得不付出更大的成本以便绕过程序。
“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问题，会有办法的。”
卡拉耸耸肩，倏地飞上高空消失不见了。李杰站在那里想了几分钟，正要给尼格玛打电话，忽然远远传来了车队的轰鸣。
“警长！”
是警督啊！
他大不高兴的抬眼看去，发现七八辆白色的厢式货车正沿着道路向这里开来，车厢侧面印着阿美莉卡红会的标识，车顶上还架着两台卫星天线。
嗯？？哥谭有这玩意儿吗？
他一手按住枪，往前走了几步，发现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上有人探出胳膊不断的挥手。
由于挡风玻璃的反光，李杰一时也没看清楚到底是谁。直到车队在他面前停下，跳下一个穿着紫色西装身材瘦削的人来。
“警长！”
卧槽！
李杰差一点下意识的就要拔枪扣动扳机，幸好在最后关头反应过来，这不是新生的小丑，而是杰克·内皮尔。
“是你小子把外人带到这儿来的？”
“来的时候科波特先生可都跟我说了！”
哎呦？
李杰愣了一下，对方居然把这句话接住了。
“行啊！”他拍了拍内皮尔的肩膀。对方虽然依旧算得上是个瘦子，但比之前还是胖了一点，脸上那股郁郁和萧索的神色也消退了许多。“你现在跟着科波特？”
“是的，警长。”内皮尔点点头，“起初做一些文书工作，地震发生之后，他让我负责与外部封锁哨卡的沟通工作。”
“哦……”李杰看了一眼车队，“你把国民警卫队说通了？”
“呃……之前他们态度一直很强硬，不过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路障突然坏掉了。”内皮尔耸了耸肩，“他们忙着研究坏掉的设备，没人搭理车队，我就带他们进来了。”
他侧身让出身后一个穿深蓝色马甲的女人，“红会东海岸分部的协调员，他们的物资在外面捐赠物资在外面堵了好几天了。”
“多谢了！”
李杰伸手跟对方握了握，打发内皮尔带他们前往体育场的物资中心卸货，自己狐疑的看向来路。
“什么情况？”
国民警卫队的路障是钢制的，液压驱动，就算断电也有手动解锁的机关。一个哨卡配一个班的士兵，他还认真评估过突袭这一个班并且快速干掉他们需要多久。
路障不会突然坏掉，他们明显是被放进来的。
李杰摸出手机，拨通了鲍勃的号码。
“老板，一批红会的车进来了。七八辆，全是物资。”
“嗯，我猜也差不多了。”鲍勃疲惫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后面还有吗？”
伴着这句话，新的引擎声在远处响起。地平线上飞扬的烟尘像一堵正在移动的土墙。李杰向后退了一步，一辆辆喷涂着各种标语和标志的货车从他面前经过。有的司机看都没看他一眼，有的从车窗里朝他比了个V字的手势。
“你怎么知道？十六……十七辆了。”
“我怎么知道？”鲍勃打了个哈欠，“你都不看新闻吗？”
“害，正经人谁看新闻啊！”
……
“不光是红会，还有是救助儿童会，以及还有一队是从费城来的教会组织的。”
三块广告牌和几捆防水布撑起了科波特的临时办公室。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把堆在角落的文件吹得沙沙作响。
他给自己准备了豪华的小窝，不过不知道谁给他出的主意，让他保持好始终战斗在第一线的形象。
“饮用水、即食口粮、卫生纸、医疗用品、帐篷、便携厕所……”李杰翻开手里的笔记本念道，“品种挺全，量也不小。”
先是几家国际非政府组织的车队，然后是几个州以人道主义援助名义发送的物资，再后来甚至连一些企业捐赠的物资也通过了检查站。
李杰不知道检查站那边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一夜之间那些荷枪实弹拦路的士兵突然就开始对物资车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然了，当然了……”鲍勃拿起几份最新的报纸丢在桌面上，“你不读书不看报，当然理解不了。”
“我懒得看他们的废话。”
李杰嘴里嘟囔着，还是抓起《纽约时报》翻到头版，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被闪光灯包围在中间，双手捂着脸，标题只写了两个字：耻辱。
“啊……我看过这个……不过只看了眼照片。”
李杰皱起了眉头，“我还以为是他把狗养死了。”
科波特笑了笑，扭头和鲍勃对视了一眼，后者一边无奈的摇着头，一边双手在身上摸来摸去。
科波特连忙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递了过去，同时点了一下另一份报纸：“Jay，看看，还有这个！”
“这个？”
李杰拿起《华盛顿邮报》，头版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时间戳显示凌晨一点。画面里只有一个穿连衣裙的金发背影正从一间办公室的侧门走进来。
“危机中的总统……白宫实习生与椭圆形办公室的夜晚？？？”
这是……这是……
死去的记忆突然开始攻击他，这位火气很大的总统在这时候被人曝了吗？
他又看了看副标题：琳达·特里普秘密录下的电话录音曝光，前实习生莫妮卡据称向大陪审团作证。
哦吼，刺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联邦政府会突然曝出一大堆丑闻，不过这对于哥谭来说应该算是个好消息？
“好消息，不过我感觉这些新闻曝光的时机过于巧合了，就像有人在故意操纵一样。”
鲍勃斜靠在椅子上吐着烟圈，“是你的什么朋友吗，Jay？Jay？？”
他连喊了两声都没得到什么回答，才发现李杰早就翻了篇，埋头看着后面的娱乐版和体育版。
“杰克逊还要在纽约开演唱会……啊？你说什么，老板？”
李杰抬起头看向鲍勃，“我的朋友？我不知道，也许是什么特别有钱的朋友干的？”
“有钱的……啧……”鲍勃咂了咂嘴，两根指头夹着烟卷仰面看向天空，“感觉……这可不像韦恩先生的作风……”
……
国会山的反应比社交媒体慢了几个小时，但一旦启动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众议院议长在下午发表了一份措辞谨慎的声明，表示“将严肃对待任何关于白宫不当行为的指控”，随后司法委员会主席公开呼吁成立独立调查委员会。再晚些时候，第一个来自总统所在党派的众议员在镜头前说出了那个词：“如果指控属实，我支持启动弹劾程序。”
到了晚上，弹劾提案已经摆上了众议院的议事日程。
总统没有出现在镜头前。白宫新闻发言人宣读了一份措辞简短的声明，称“这些指控是毫无根据的”，但拒绝回答任何提问。有记者拍到幕僚长从白宫西翼的侧门离开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拒绝评论。
布鲁斯·韦恩站在坍塌的钟楼顶部，夜风从哈德逊河的方向吹来，把他的衣领掀起来又放下。
他的身上穿了件破旧的夹克，脸上的胡茬已经有几天没刮了。如果这时候有记者拍到他，大概会以为哥谭的首富已经沦落成了流浪汉。
他在废墟中穿行了二十分钟，穿过一队正在清理道路的志愿者，避开了几处挂着危险指示牌的半坍塌建筑，最终来到了哥谭骑士体育场。
李杰正坐在看台上吃一盒过期的军用口粮。他用叉子戳着那块棕色的东西，犹豫着要不要把它塞进嘴里的时候，有人灵巧的翻过栏杆，在他身边坐下。
“警长。”
“是警……哎呦？”
李杰不耐烦的扭头看了一眼，当场跳了起来，略微弯了弯腰，恭敬的喊了一声：
“老爷！”
“坐吧。”布鲁斯略略偏了偏头，“不必如此客气。”
“哎，好来……不对，我客气你奶奶个卷！这不是我的主场吗？？”
当然后半句只能在心里想想，当面说出来是万万不敢的。
他丢下叉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一点：“哪阵风把您给吹出来了？”
布鲁斯·韦恩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呃……我先声明，我可没在背后说您坏话，您要是听到什么乱七八糟的风声一律不是我说的。”
“嗯。”布鲁斯点点头，“还有呢？你看过新闻了？”
“看了，看了。”李杰回答道，“毕竟是咱们哥谭出去的明星球员，横扫全场，让那个维克多·斯通束手无策，一分未得。这下高下……”
“不是这个！”
布鲁斯打断了他的话，“是总统的丑闻。”
“噢噢，丑闻我也看了啊。”李杰忙不迭的点头，“说实话，我是不怎么喜欢那个女实习生那种长相……”
嘶……
布鲁斯觉得自己每次以这个身份跟李杰说话的时候，脑子里经常嗡嗡乱响。对方的思路总会在不经意间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而去。
“我说的是弹劾案。”他皱起了眉头说道，“国会的弹劾提案已经在走流程了，这时机太巧了。”
“弹劾提案？”
李杰愣了一下，“我不知道啊，我又不爱看。不过国会那帮人终于想起来总统是民选的了？”他摊了下手，“跟我有什么关系？”
“时间。”布鲁斯盯着他说道，“丑闻曝光的时间过于统一了。”
“你觉得是我干的？”
“你没有这个能力。”
“呃……谢谢夸奖。”
“但你认识有能力的人。”布鲁斯的目光没有移开。
“我？我认识谁？”
李杰把手里的饭盒盖上，上上下下的丢着，“你不会以为克拉克能办到这种事吧？“
“不，不会是他。”布鲁斯低声说道，“是一个善于在暗中操控和威胁的人。”
“唉……”李杰叹了口气，“要是这么说的话……我认识的人里面最符合条件的就是……老爷你了……嘿嘿！”
布鲁斯没有做出回答，坐在一旁板着脸不说话。李杰自己又无趣的嘿嘿了两声，将那盒口粮随手丢进下面一堆待清理的碎砖里。
蝙蝠侠知道这事儿不会是他干的，李杰也知道他知道，但对方就是不放心，一定要过来确认一下。
“内个……”他讪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听说……韦恩集团这次……受灾挺……严重？”
“嗯哼。”
布鲁斯点了下头，“没错，公司几乎全毁了。”
“那就是说……那就是说……”
“没了，破产了。”布鲁斯平静地说道，“没钱了，捐款也没了。”
“害，早说啊，害的我这么紧张。”李杰的姿态一下子松弛下来，抬起手打算拍拍布鲁斯的肩膀。但哥谭首富瞥了他一眼，他又一次把胳膊缩了回来。
可恶！这就是前有钱人的气场吗？好强大啊！！
李杰可不信对方真的会破产。就算实体经济上受到了一定的损失，可其他资产依然顶的上好几万个他。
“要不然……”他试探着问道，“我把以前的捐款给您退回去一点儿？”
布鲁斯·韦恩笑了起来，目光越过看台边缘，落在体育场中央那片草坪上。那里有人在排队领物资，有人在搬运纸箱，有人蹲在地上用喷漆画新的功能区标识。几乎所有人都带着一种奇特的亢奋和活力，从这里转而奔向四面八方。
“警长。”他轻声说道，“你……想把哥谭变成什么样子？”
“我？”
李杰用叉子指了指自己，确认布鲁斯没有在说别人，“哎，可不敢乱说啊。我就是个警察，这可是您的城市。”
“可是你已经改变很多了。”
布鲁斯的声音渐渐低沉，“一个黑帮的打伞小弟马上就要变成市长，一个只会捞钱的东区局长身居高位，氪星人在这里进进出出……”
“可是他们干的都还不错，不是吗？”李杰摆了摆手，“说真的，我觉得哥谭永远都没法变好，但我只是在努力让它变得不会更坏。”
“那么……你觉得……”
布鲁斯·韦恩沉吟着问道，“对于这座城市来说，蝙蝠侠和你，谁更重要？”
卧槽！这要是答错了我就别活了，就回答一千遍也不可能说错啊！
“当然是您……”
“一百万，我要听真实的想法。”
“呃……”
刚才你还说自己破产了呢！
李杰的气焰顿时萎靡了下去。他用手反复搓了搓脸，寻思了一会儿，呲着牙说道：“您猜？”
“我猜是你？”布鲁斯面无表情的说道。但李杰随即摇了摇头。
“哦？”布鲁斯的嘴角微微翘了翘，“是蝙蝠侠？”
李杰依旧摇了摇头。
“那……”布鲁斯的眉头皱了起来，疑惑的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都不重要。”
李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布鲁斯·韦恩，“无论有没有我，有没有蝙蝠侠，哥谭都有它自己存在的方式。如果硬要说的话……”
他顿了顿，“还是蝙蝠侠把钱捐给我最重要。”
“你说得对，无论我们如何，这座城市的故事还会继续。”
布鲁斯站起身，拉上兜帽，跳下了看台。
“喂！”李杰在上面小声喊道，“一百万啊！”
但对方没有回头，只是混进了体育场上的人流之中，很快就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