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列车

列车在雨雾中穿行约莫一小时后，包厢门被再次拉开。这次进来的不是探头探脑的新生，而是德拉科·马尔福，身后依然跟着克拉布和高尔，像两座沉默的肉山堵住了大半个门框。

德拉科的目光先在莫森罗身上停留，扫过他手中那本厚重的《魔法史》，又落在闭目养神的九卿，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或许是因为这间包厢足够安静，也足够“体面”，没有乱七八糟的人和气味。

“这儿还没人满吧，格罗里克？”德拉科的语气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宣告。他没等回答，便自顾自走进来，在莫森罗对面的靠窗位置坐下。克拉布和高尔笨拙地挤进来，占据了剩下的长椅，使得原本宽敞的包厢顿时显得有些逼仄。

“暂时没有。”莫森罗合上书，指尖抚过烫金的标题，动作从容。他抬眼看向德拉科，唇角是惯常的、恰到好处的温和弧度。“旅程还适应吗，马尔福？”

“乏味透了。”德拉科撇撇嘴，灰蓝色的眼睛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除了看见几个邋里邋遢、一看就是麻瓜出身或者和麻瓜混在一起的家伙在走廊乱窜，没什么有趣的。”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腔调：“不过，我听说他在车上。”

“他？”莫森罗适时地流露出些许恰如其分的疑惑，将书放在身旁的空位上。

“哈利·波特。”德拉科吐出这个名字时，语气混合着好奇、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纯血家族的优越感带来的微妙比较心理，“大难不死的男孩。我父亲说他被麻瓜养大，对魔法界一无所知。想想看，一个活着的传奇，却像个……嗯。”他没说完，但耸耸肩的动作已经表达了未尽之意。

“确实值得一见。”莫森罗的语气平缓，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毕竟，他改变了太多事情。”

德拉科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他靠回椅背，开始谈论起他父亲对霍格沃茨几位教授的评价，尤其是对斯内普教授的推崇，以及对邓布利多的某种保留态度。克拉布和高尔在一旁闷头吃着从推车女巫那里买来的一堆巧克力蛙和坩埚蛋糕，咀嚼声粗重。

莫森罗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在德拉科停顿时给出一个简短的回应或提问，引导话题继续，却又绝不多言。他扮演着一个合格的、有教养的倾听者，一个来自异国却显然“懂得规矩”的纯血家族成员。德拉科的谈兴似乎因此更浓了些，开始评论他刚刚匆匆一瞥看到的几个新生，判断他们“可能”属于哪个学院，或者“肯定”来自什么样的家庭。

其间，推车女巫经过。莫森罗只要了一小包滋滋蜂蜜糖，而德拉科则再次展示了马尔福家的财力，几乎将推车上每种零食都点了一份，堆满了小桌。他慷慨地邀请莫森罗品尝，语气随意却带着展示的意味。莫森罗道了谢，取了一块糖，没有动那些堆成小山似的零食。

就在德拉科拆开第二只巧克力蛙，抱怨又没收集到阿格丽芭的画片时，包厢外走廊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奔跑声和笑闹，紧接着是他们所在的包厢门被猛地拉开一条缝——一个戴着眼镜、额头有一道闪电形伤疤的瘦黑男孩，和一个满脸雀斑、红头发的高瘦男孩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显然是在追逐什么。

“抱歉——”红发男孩刚开口，就看见了包厢里的情形，声音戛然而止。他的目光飞快地掠过德拉科、克拉布、高尔，最后落在莫森罗身上，尤其在九卿那里多停顿了一秒，表情变得有些局促和警惕。

哈利·波特则好奇地看向里面，他的目光与德拉科对上了。

德拉科几乎是立刻坐直了身体，脸上那种漫不经心的傲慢被一种刻意调整过的、混合着兴趣和评估的神情取代。他灰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哈利额头那道若隐若现的疤痕。

“是真的吗？”德拉科拖着长腔问，完全无视了罗恩，目光只锁定哈利，“整列火车上的人都在议论纷纷，说哈利·波特在这个车厢里。那么，就是你了，对吧？”

哈利点了点头，有些困惑，也有些戒备。

“哦，这是克拉布，这是高尔。”德拉科随手指了指他两个跟班，语气随意，仿佛介绍两件家具，“我叫马尔福，德拉科·马尔福。”

罗恩轻轻咳了一声，似乎想笑，但及时忍住了。德拉科敏锐地瞥了他一眼，苍白的脸颊微微泛红。

“你觉得我的名字很好笑，是吗？”德拉科冷冷地说，“不用问你是谁。我父亲告诉我，韦斯莱家的人都是红头发，满脸雀斑，而且孩子多得养不起。”

他的视线转向哈利，语气又变得刻意友好起来，只是那种友好浮于表面，带着明显的招揽意图：“你很快就会发现，有些巫师家庭要比其他家庭好很多，波特。你不会想跟另类的人交朋友吧。在这一点上我能帮你。”

他伸出手，仿佛给予一个莫大的恩典。

哈利没有去握那只手。他看了看德拉科，又看了看罗恩，后者因为愤怒和窘迫，耳朵尖都红了。最后，哈利的目光甚至掠过一直安静坐在窗边、仿佛只是背景一部分的莫森罗。

莫森罗迎上他的视线，只是极轻微地、近乎礼貌地点了下头，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疏离的表情，没有出声，没有动作，仿佛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与己无关的默剧。

“我想我自己能分辨出谁是另类，多谢了。”哈利干巴巴地说，语气出乎德拉科意料的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