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挫败的小孔雀
德拉科的脸先是涨红,随即又变得比平时更苍白。“我要是你呀,波特,我会特别小心。”
他慢吞吞地说,收回手,灰眼睛里的假意友好消失了,换上一种冰冷的恶意,“你应当放客气点,否则你会同样走上你父母的那条路。他们也不知好歹。你如果跟像韦斯莱家或海格这样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你会受到影响的。”
哈利和罗恩都猛地攥紧了拳头。就在这时,走廊远处传来赫敏·格兰杰寻找纳威蟾蜍的声音,暂时打破了包厢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哈利最后冷冷地瞪了德拉科一眼,拉着仍然气鼓鼓的罗恩,“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脚步声迅速远去。
包厢里一时寂静。德拉科盯着重新关上的门,胸膛微微起伏,显然被哈利毫不留情的拒绝惹恼了。“愚蠢!”他最终低声骂道,抓起桌上的一只巧克力蛙狠狠捏碎,“自甘堕落!跟那种穷鬼和泥巴种混在一起!”
克拉布和高尔附和地嘟囔了几声。
莫森罗始终没有插话。他只是重新拿起了那本《魔法史》,指尖拂过书页边缘,仿佛刚才那场不愉快的交锋从未发生。直到德拉科的怒气稍微平复,转过头来看向他,似乎想从他这里寻求某种认同或慰藉时,莫森罗才抬起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看来救世主先生……很有主见。”
这句话什么立场也没表明,却奇异地安抚了德拉科。他哼了一声,重新靠回椅垫上,用一种混合着鄙夷和某种被冒犯的忿忿语气说:“他会后悔的。在霍格沃茨,跟错人站错队,可没好处。” 他说这话时,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莫森罗,仿佛在暗示什么。
莫森罗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重新将目光投向手中的书页。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云层缝隙透出几缕黯淡的夕阳光,掠过他沉静的侧脸和肩上九卿光滑的羽毛。
列车在暮色中穿行,窗外的风景已从英格兰的翠绿田野渐次过渡到苏格兰的荒原与山峦。夕阳的最后一抹金红沉入地平线,车厢内的魔法灯盏自动亮起,将包厢笼进一层温暖的光晕中。
德拉科的怒气在漫长的旅途中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固执的沉默。他靠在窗边,灰蓝色的眼睛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黑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框。克拉布和高尔早已靠在彼此肩上发出粗重的鼾声,满桌的零食包装散落一地。
莫森罗仍在看书。月桂木魔杖搁在手边,与书页的距离恰好是他抬手即可触及的长度。九卿在行李架上微微动了动,琥珀色的眼瞳在灯下泛着幽光——它始终保持着警觉,即使是在这飞驰的列车上。
“你不觉得他很蠢吗?”德拉科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波特。拒绝我父亲能给他的友谊,为了一个——”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莫森罗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既不催促也不评判,只是等待着。
“为了一个穷鬼和——”德拉科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带着某种晦暗的厌恶,“和泥巴种。”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克拉布的鼾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也许,”莫森罗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冰珠落入玉盘,“对他来说,那不是选择的问题。而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选什么。”
德拉科转过头,眉头微蹙。
“被麻瓜养大的,”莫森罗解释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课本上的事实,“他可能连纯血和麻瓜出身的区别都不清楚。你的好意,在他看来只是陌生人的突兀接近。”
“好意?”德拉科嗤笑一声,但语气里的尖锐似乎软化了些许,“我父亲说,对这种人,你得直接告诉他什么是对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也许。”莫森罗重新将目光落回书页,指尖轻轻翻过一页,“但不知道的人,往往需要先摔一跤才会明白。”
德拉科盯着他看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句话。最终,他哼了一声,靠回椅背,没有再说话。但他的表情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甚至从桌上抓起一包未拆的比比多味豆,扔给莫森罗。
“尝尝,”他说,语气里带着点别扭的示好,“至少比看书有意思。”
莫森罗接住那包豆子,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将书合上放在一旁。
漂亮的小孔雀真的被父母养的很好,骄矜、骄纵、傲慢、嘴毒又恶劣,可以对所有人都不假辞色,总是高昂着脑袋在所有人面前开屏。家族的支撑,父母可以说的上是溺爱的关爱,还有很多很多其他的,少一丝丝都养不出如今的样子。
令大多数人讨厌又忍不住眼红的样子。
他拆开包装,取出一颗浅蓝色的豆子放入口中——棉花糖味。德拉科也抓了一把,两人在车轮与铁轨的规律撞击声中沉默地吃着零食,偶尔交换几句关于学院、课程或教授的闲谈。
包厢内的灯光温暖明亮,模糊了小少爷棱角分明的带刺的傲慢,显露出一种近乎柔软的懒倦。
莫里森移开视线,转向窗外,玻璃上印着暖光和他模糊不清的面孔。
某些不合时宜的画面突然就冒了出来,那是前年在葡萄牙的盘口,他跟着外祖父去查账,一个负责稀有魔药材料收购的管事做假账贪墨族中财物,恶意损害家族财产,以及危害合作方核心人员,数罪并罚,当死。
他至今还记得手下的那种冰凉坚硬,在没入心脏后又逐渐温暖的触感,带着令人作呕的腥味。他沉默的看着,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发黑,枯萎,然后被人完完整整的带下去,作为尸材供后续某些需要的魔药、术法取材。
后续对陈管事家眷和同党的处置,也是莫里森安排的。他坐在外祖父左下首,端着一盏茶,看着那些哭喊求饶的人被废去修为,像破布一样拖出据点;看着账房先生颤抖着被斩去三根手指,鲜血滴在青石板上,迅速被法阵吸收;看着涉事护卫面如土色地接过散功的药剂,仰头灌下时眼中死灰一片。
“喂,格罗里克。”
德拉科的声音将莫森罗从葡萄牙的冷茶暖血中拉回。车窗外的夜色已浓如墨染,远处隐约可见连绵山峦的黑色剪影。包厢里灯火通明,温暖而安全。
“嗯?”莫森罗转过脸,唇角已自然而然地弯起那抹得体的弧度,眼底残留的冰冷锐利在看向对面铂金发色的男孩时,已悄然沉淀回一片温和的深邃。
德拉科没注意他片刻的走神,或者说,莫森罗掩饰得太好,小少爷正皱着眉,将一包小零嘴扔在手边:“这东西怎么这么难吃?真不知道列车上为什么要卖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