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值得吗？

德拉科诧异地转头，对上了莫森罗平静的目光。莫森罗依旧站在地上，没有骑上扫帚，只是微微仰头看着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不是责备，更像是一种带着点无奈和提醒的关切。

“德拉科，”莫森罗的声音不高，恰好只让他们两人和最近的西奥多能听清，语调平稳温和，仿佛在讨论天气，“为了一颗记忆球，值得吗？”

德拉科愣了一下，骑在扫帚上，一时没反应过来。

莫森罗的目光快速扫过已经升到空中、正摇晃着试图稳住身形的哈利，又落回德拉科脸上，唇角那抹惯常的温和弧度依然保持着，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清晰的不赞同。“他已经被激得违反校规飞上去了。现在，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他，看着一个违反禁令的格兰芬多。”

他稍微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引导的意味，“如果你现在也上去，无论是争夺还是……‘帮助’他拿回东西，在教授们看来，就变成了两个学院的学生公然斗殴和违令。结果会是什么？”

德拉科张了张嘴，他想说“我可以赢他”、“这扫帚太破”、“他不敢怎么样”，但莫森罗的话像一盆冷静的冰水，浇在了他被挑衅和表现欲点燃的冲动上。

他看向空中，哈利正努力控制着那把老旧的扫帚，试图接近他，但姿势笨拙，扫帚也不听话。而草地上，所有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都在看着，包括那个万事通格兰杰，她正焦急地仰头望着哈利，又愤怒地瞪着他。

如果他也飞上去……和波特在空中像两个野蛮的巨怪一样争夺一个玻璃球？在这么多眼睛底下，包括那些可能闻讯赶来的教授？他父亲会怎么想？斯内普教授会怎么想？为了一个隆巴顿的记忆球，和波特当众厮打，被扣分，甚至可能被禁闭？

这确实……不太体面，也不够精明。德拉科·马尔福应该用更优雅、更占理的方式让对手难堪，而不是陷入这种粗鲁的、胜负难料且后患无穷的混战。

莫森罗观察着德拉科神色的细微变化，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适时地松开了手，语气更加缓和，仿佛只是在提出一个更好的建议：“那颗球，等他被惩罚后，自然会回到隆巴顿手里，或者被教授没收。但如果你现在松手，让它‘不小心’掉在草地上……”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德拉科握着记忆球的手，“那么，违反校规、擅自飞行、试图攻击同学以夺回物品的，就只有波特一个人。而捡到同学失物、还没来得及归还的马尔福先生，只是……一时没拿稳。”

“毕竟，”莫森罗最后补充，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同龄人间分享“聪明点子”的微妙共鸣，“霍琦夫人只说了不许动扫帚。可没说不许……没拿稳东西，对吧？”

德拉科的眼睛亮了起来。是了，这样更好。让波特一个人当傻瓜，承担所有责任和目光。而他，德拉科·马尔福，只是一个“不幸”手滑的、遵守规矩的斯莱特林。他甚至可以在扫帚落地后，用遗憾的语气对波特说两句“风凉话”。这比在空中冒着被一起处罚的风险追逐要有趣得多，也安全得多。

他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惯有的、带着傲慢和算计的笑容，瞥了一眼空中越来越近、怒气冲冲的哈利，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恶劣的光。然后，在哈利几乎要伸手够到他的时候，德拉科手指一松——

那颗记忆球划出一道抛物线，没有飞向远处的大树或城堡，而是径直落向了他们脚边不远处柔软的草地，滚了几圈，停在了一丛雏菊旁。

“哎呀，”德拉科用一种刻意放大的、充满懊恼的声音说，“手滑了。波特，看来你得下来捡了——如果你还能控制住你那把扫帚的话。”

空中的哈利僵住了，他俯冲的势头因为目标突然消失而中断，不得不拼命后拉扫帚，险险地在低空稳住了身形，脸色因为愤怒和用力而通红。他瞪着德拉科，又瞪着草地上那颗安然无恙的记忆球，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继续飞着？目标已经在地上了。立刻降落？好像自己兴师动众地起飞变得毫无意义且愚蠢。

草地上的斯莱特林们发出低低的笑声，明白了德拉科这一手的妙处。格兰芬多们则气愤不已，罗恩大声骂着“卑鄙”，赫敏急得跺脚，喊着让哈利快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麦格教授从城堡方向快步走来，她的脸色如同苏格兰阴云密布的天空，嘴唇抿成一条严厉的细线。显然，已经有学生跑去报告了。

“波特先生！”麦格教授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在空气里，“立刻从扫帚上下来！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哈利脸色发白，摇摇晃晃地降落下来，几乎是从扫帚上跌下来的。德拉科早已利落地下了扫帚，姿态优雅地将那把旧扫帚放回原处，然后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无辜和看好戏的神情。

莫森罗在麦格教授出现时，就已悄然后退了半步，将自己隐入斯莱特林新生中，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安静地旁观着，看着哈利在麦格教授严厉的质问下结结巴巴地解释，看着德拉科在麦格教授转向他时，用那种被惯坏的、但又不失礼貌的语气说：“教授，我只是捡到了隆巴顿的东西，正想交给您，波特就突然飞起来吓了我一跳，我没拿稳……我很抱歉，让隆巴顿的记忆球掉在地上了。” 他还“贴心”地走过去，捡起那颗记忆球，双手递给了麦格教授。

麦格教授严厉的目光在德拉科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扫过草地上神色各异的学生们。赫敏试图为哈利辩解，但被麦格教授打断了。她最终带走了哈利和那颗记忆球，留下的话让所有格兰芬多心头沉重。

飞行课提前结束了。霍琦夫人很快回来，脸色依旧不好看，但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命令所有学生立刻返回城堡。

返回斯莱特林地下室的路上，德拉科显得神采飞扬。

“你看到了吗？波特那表情！”他兴奋地对莫森罗说，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得意，“麦格肯定气疯了。我敢打赌，波特至少会被关禁闭，说不定还会被开除！擅自飞行！攻击同学！”

“他很冲动。”莫森罗温和地评价，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在教授明确禁令后仍然这样做，很不明智。”

“愚蠢的格兰芬多。”德拉科轻蔑地总结，随即又看向莫森罗，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不过……你刚才说的对。跟他一起飞上去，确实不够……体面。而且风险太大。”

他用了“体面”这个词。莫森罗心中微微一笑。小少爷在乎这个，很好。

“只是觉得，那样处理对大家都好。”莫森罗谦逊地说，将功劳轻轻带过，“毕竟，我们院长肯定也不希望看到斯莱特林的学生因为和格兰芬多争抢东西而被处罚。”

提到斯内普，德拉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没错。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雀跃，“我父亲说过，格兰芬多学院队的找球手去年毕业了，今年会选拔新的。本来要是波特刚才飞得漂亮点，说不定……” 他耸耸肩，未尽之意很明显。

莫森罗眸光微动。找球手……原来还有这一层。他原本只是想避免一场无谓的冲突和可能的连带处罚，顺便让德拉科更“安全”地占据道德高地。现在看来，无意中还可能抹掉了一个潜在竞争对手过早崭露头角的机会？

虽然他不认为现在的哈利·波特真有竞争学院队找球手的实力，但世事难料，尤其是涉及这位“救世主”的时候。提前排除一些微小变数，总不是坏事。

“学院队的选拔，应该更看重真正的技巧和稳定的表现，”莫森罗顺着德拉科的话说，语气里带着对斯莱特林实力的自然认同，“一次侥幸的、违反校规的飞行，说明不了什么。”

“当然！”德拉科挺起胸膛，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骑着光轮2000入选学院队的样子，他坚信父亲很快就会给他买。“到时候，让格兰芬多们好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飞行。”

两人说着，已经来到了公共休息室入口。石墙滑开，泛着绿光的室内温暖而安静。这场飞行课的风波，似乎以斯莱特林小范围的、心照不宣的胜利告终。而哈利·波特的麻烦，显然才刚刚开始。

没有人看到空中那场可能发生的、戏剧性的抓捕，自然也就没有人会将“找球手的天赋”这个词与那个刚被教授带走的瘦弱男孩联系起来了。

那颗记忆球安静地躺在麦格教授的口袋里，而某个本可能因此被引向魁地奇赛场的命运轨迹，在无人察觉的角落，被一丝细微的、冷静的干预，轻轻地拨偏了微不可察的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