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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算盘珠子和铂金孔雀第33章 天色向晚0%

第33章 天色向晚

雨丝无声,天色向晚。听雪阁内银骨炭烧得正好,暖意透过青砖地面缓缓上浮,驱散了江南冬日的湿寒。

莫森罗沐洗更衣,褪下霍格沃茨的黑色校袍与月白长衫,换上一身家常的靛青直裰,料子是柔软的云锦,只在领口与袖缘以同色丝线暗绣了细密的卷草纹。长发未束,用一根素银簪松松挽了,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沈嬷嬷悄无声息地布好晚膳。四样清淡小菜,一盅火腿竹荪汤,并一碟新蒸的桂花定胜糕,摆在临窗的小圆桌上。菜式简单,却样样精致,是地道的平江口味。

他慢慢用了,举止间是自幼刻进骨子里的规矩,咀嚼无声,汤匙不碰碗沿。九卿栖在窗边的黄铜架上,闭目养神,偶尔理一下羽毛。阁内只闻雨打窗棂,和炭火偶尔的哔剥声。

饭毕,沈嬷嬷撤去碗碟,奉上一盏清茶。“二爷,时辰差不多了。”

莫森罗颔首,起身。并未添衣,只将那根素银簪取下,以一根墨玉簪重新将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好,乌金的玉扳指套在左手大拇指上,凉的有些尖锐。

镜中的少年眉眼沉静,丹凤眼在烛光下轮廓分明,褪去了在霍格沃茨时那层温润的壳,显出一种近乎淡漠的清晰。

他推门走入庭院。雨不知何时停了,空气冷冽清透,蜡梅的冷香愈发分明。檐下悬着的素纱灯笼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照亮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也映出廊柱与假山石投下的、交错纵横的幽深影子。

“涉川堂”不在内宅深处,而在靠近前庭的东侧,是家主平日处理族务、召见晚辈与执事的地方。

一路行去,依旧寂静,但那种被无形之物“注视”的感觉愈发明显。不是恶意,也并非全然善意,只是一种亘古的、冷静的审视,属于这座宅邸,也属于掌控这座宅邸的规则。

涉川堂是单独的一进院落,比听雪阁轩敞许多。正堂门楣上悬着的黑底金字匾额,笔力较“静深”二字更见沉雄浑厚。两侧抱柱上刻着一副楹联,亦是古篆:“涉川知力,临渊识机”。堂前阶下左右各植一株罗汉松,经冬犹苍翠,枝干蟠曲如龙。

堂内灯火通明。并非霍格沃茨礼堂那种悬浮蜡烛的辉煌,而是数十盏宫灯错落悬挂,光线柔和而均匀,将宽阔的厅堂照得纤毫毕现。地上铺着深灰色的水磨方砖,光可鉴人。正对门是一张巨大的紫檀木翘头案,案后设一张宽大的官帽椅,此刻空着。两侧各有一排酸枝木圈椅,椅间设高几。

已有数人先到了。

左下首第一张圈椅上,坐着一位身穿鸦青色团花暗纹直裰的中年男子,面容与楼雁回有五六分相似,但轮廓更硬朗,眉宇间凝着久居上位的威仪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正是现任楼家家主,楼雁回的长兄,楼雁声。他正端着一盏茶,用碗盖轻轻撇着浮沫,未抬眼。

右下首,则是一位身着玄色道袍、外罩鹤氅的老者,白发用一根木簪绾着,面容清癯,双目微阖,仿佛入定。这是楼家的供奉长老之一,精于阵法与推演,人称“墨老”。

另外几张椅子上,坐着几位族中颇有分量的执事与旁系长辈,皆是神色端凝,低声交谈着。莫森罗认得其中几张面孔——掌管南方几个省药材与法器流通的三叔公,负责与境外几个魔法家族联络的六堂舅,还有执掌家族内部刑罚、面色一贯冷硬的九叔,至于叫他过来的外祖却并未露面。

他脚步未停,径直入内,在门槛内三步处站定,对着正中的空椅与左右诸人,一丝不苟地躬身行礼,姿态是自幼锤炼出的标准,带着世家子弟的疏离与敬重。

“大舅舅,墨老,三叔公,六堂舅,九叔。”声音清朗平稳,不疾不徐。

楼雁声这才抬眼,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一瞬,那审视比霍格沃茨任何教授的都要深,也更直接,掠过他束发的墨玉簪,落在他平静无波的脸上,最终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回来了。坐。”

右下首的墨老也微微睁开眼,浑浊的眼底一丝精光闪过,又缓缓阖上。

莫森罗依言走向左下首第二张空着的圈椅——这个位置,历来是给主脉年轻一辈中,有资格参与核心议事者所设。他坐下,脊背挺直,双手自然置于膝上,眼观鼻,鼻观心。

堂内一时无人说话,只有茶盖轻磕杯沿的细微声响,和远处隐约的更漏滴水声。空气里弥漫着上等沉香的气息,沉静,却也压人。

最终还是三叔公先开了口,这位掌管南方生意的老者富态圆润,脸上常带三分笑,此刻声音却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与试探:“清和此次回来,倒是赶巧。冬祭在即,各地分号年节的供奉、礼单,还有来年几个矿脉的开采权续约,都堆着呢。你大舅舅的意思,今年既然你回来了,有些琐碎账目,你不妨帮着掌掌眼。”

他说的是“掌掌眼”,实则是让莫森罗接手部分核心事务的审核与决策。这既是对他能力的认可,也是一种试探和分摊压力。毕竟,八月暹罗那场血腥清洗的余波,让不少人心有余悸,也想看看这位年轻的外甥,是只会挥刀,还是真懂持家。

莫森罗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三叔公,语气温淡:“三叔公言重了。清和年幼,见识浅薄,只怕有负所托。不过,既是长辈吩咐,自当尽力。只是不知,是哪些账目,时限几何?”

他不推诿,也不急切揽权,只问具体。这态度让楼雁声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六堂舅接过话头,他负责对外联络,气质更显圆滑:“主要是与南洋几个家族的香料、稀有木材交割,还有东欧那边两处魔法银矿的账。契约都是旧的,条款也明晰,只是数目大了些,又涉及外币兑换,下头人做事难免粗疏。冬祭前理出个头绪便好,不急。”

他顿了顿,又状似无意地补充,“对了,你母亲前日来信,说挪威的月下蝶标本已顺利封存,附了份初步的魔性分析,我看了,对镇定剂改良大有裨益。艾德提斯也画了极光的水彩,一并寄了回来,在你母亲院里收着呢。”

这话听着是家常闲谈,实则点明:你父母成就斐然,家族资源丰沛,你处理族务,背后有靠。也是提醒在座各位,莫森罗不仅是楼家的外孙,身后还站着法国的格罗里克家,以及他那两位名声在外的父母。

莫森罗微微欠身:“有劳六堂舅挂心。父母能有所得,是家族之幸。” 他将功劳归于家族,应对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