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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算盘珠子和铂金孔雀第38章 今天课下的晚了拖到现在,对不起呀0%

第38章 今天课下的晚了拖到现在,对不起呀

平江的雪是什么时候下的莫森罗不清楚,天明之时远处已有了一点点白。平江的雪跟霍格沃茨那种纷纷扬扬、将城堡裹成童话的厚絮似的雪不同,而是细密的、带着湿气的雪粉,会悄无声息地覆盖了黛瓦、石桥与枯荷残梗,将整个楼家祖宅染成一片朦胧的、流动的水墨。

眼见时辰差不多了,莫森罗才将墨老那边送来的东西搁下,仔细的换了衣裳,自去拿了多宝阁上两只新放的匣子,临走时少见的披了斗篷。

虽然不冷,但大舅母看到该说他了。她总怕他在外头没人仔细照看。

大舅母姚青予,出身临安姚氏,端雅宽和,是这深宅大院里头难得的暖色。他自小就很喜欢这个大舅母,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娘亲这个软和温柔的词汇在他心目中一直是大舅母的样子。

他独自步入雪中。靴底踏在湿润的青石板上,几乎无声。穿廊过院,素纱灯笼在晨光与雪色交织的晦明中已然熄了,只余下廊柱与飞檐投下的、被雪模糊了的深深影子。一路依旧未见什么人影,只有扫雪的家仆在远处廊下依稀走动,见他行来,皆远远躬身避让,无声无息。

大舅舅与舅母所居的“枕流院”在内宅东侧,临着一小片引入活水的池塘,夏日荷香,冬日则见残雪覆枯叶,别有一番岑寂。院门虚掩,门口一株老梅,虬枝上已缀了零星鹅黄的花苞,寒香混着雪气,丝丝缕缕。

莫森罗在门前略整了整氅衣,并未叩门,只抬手在门环上极轻地叩了三下,节奏舒缓。这是规矩,也是亲近——若是外人或寻常晚辈,需得门外通传,由丫鬟引入。

里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圆脸丫鬟谨慎的面孔,见是他,立刻将门大开,屈膝行礼,声音压得低而清晰:“二爷来了,夫人正念叨呢。快请进,雪天路滑。”

莫森罗微微颔首,步入院中。小院比听雪阁多了几分生活气息,鹅卵石小径扫得干净,露出湿润的本色。正房的门帘是厚厚的夹棉锦缎,绣着缠枝莲纹,此刻已被丫鬟打起,一股混合着食物暖香与淡淡檀梅气息的热气扑面而来。

“是清和来了?”一个温婉柔和的声音从里间传来。随即,姚青予从内室转出。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绣折枝玉兰的夹棉长袄,下系同色马面裙,发髻简单绾着,只簪了一支点翠蝴蝶簪,面容秀美,神色是多年主母历练出的端静,看向莫森罗时,眼底却漾开真切的笑意。

“大舅母。”莫森罗上前几步,在门槛内便躬身行礼,姿态恭谨。

“快别多礼,外面冷,进来暖暖。”姚青予上前虚扶了一下,引他入内。厅内设着地龙,温暖如春。临窗的罗汉榻上设着小炕桌,桌上已摆了几样清粥小菜并一笼冒着热气的蟹粉汤包,显然是专为他备的。旁边还设了一个小巧的炭盆,煨着一壶普洱茶,茶香袅袅。

“坐。”姚青予自己在榻的另一边坐下,示意莫森罗也坐,又对丫鬟道,“去给二爷盛碗热粥,再拿个手炉来。”

“劳大舅母费心。”莫森罗依言坐下,将带来的两只黑漆螺钿匣子放在炕桌一角,“清和从外头带回些小玩意儿,给大舅母和大舅舅赏玩,不成敬意。”

姚青予目光扫过那两只精巧的匣子,笑容更深了些,却带点嗔怪:“回自己家,还带什么东西。你孤身在外,该多顾着自己才是。”

她说着,却示意丫鬟将匣子收好,又细细打量莫森罗,高了,倒没瘦,眉眼间还有些稚气,依稀还看得到当年那个让人堵在无人处欺骂的小影。

一口一个的“有娘生没娘养”,一口一个的“小鬼佬”“小杂种”的,哪个当了娘的听得下去?可她能出手管着压着那些人,却绝不掉那些各异的心思,倒也得亏了这孩子是个厉害的,不过几年便自己能震得住那些舌头了。

“瞧着倒是没瘦。那英国……饮食可还习惯?我听说他们整日吃些炸鱼薯条,能有什么营养。不过你这气色可差点,昨儿可是又熬夜了?你呀你呀,也不知道心疼心疼自己的身子。”

“习惯了,大舅母放心。霍格沃茨的家养小精灵手艺尚可,只是想念家里的口味。”莫森罗温声应道,接过丫鬟递上的细瓷碗,粥是熬得糯烂的鸡丝粥,撒了细碎的青葱与姜丝,暖意自掌心蔓延开来。他执匙的手很稳,进食的姿态是自幼刻进骨子里的规矩,无声,却自有一种行云流水的从容。

姚青予含笑看着他吃,自己只用了一小碗燕窝羹,时不时为他布些小菜,问些学校里的琐事——课程难不难,宿舍可还舒适,同窗相处如何。语气家常,避开了那些敏感的、涉及派系与争斗的话题,只如寻常长辈关心游学在外的子侄。

莫森罗的应答也剔除了算计与机锋,只拣些无伤大雅的趣闻说。说到飞行课,他眼底难得漾开一丝极淡的、属于少年人的真切笑意:“……扫帚是老旧了些,但飞起来时,风从耳边过去,倒也别有趣味。德拉科——马尔福家的少爷,飞行技术极好,已入选了学院队的找球手。”

“马尔福家……”姚青予微微颔首,她虽久居东方,但对欧洲几个显赫的纯血世家并非一无所知,“是那个铂金头发的家族?你与他们家的孩子交好,倒也……合宜。”

“德拉科性子骄矜些,但并非不明事理。”莫森罗舀起一勺粥,语气平常,“且他父亲卢修斯·马尔福先生,与父亲有些交情。”

姚青予了然,不再多问,转而道:“你既回来了,冬祭是大事。献帛的礼节繁琐,七叔公最是严苛,待会儿去祠堂,仔细听着,莫要急躁。你外祖与你大舅舅将这事交给你,是看重,也是历练。”

“清和明白。”莫森罗放下碗匙,用雪白的餐巾按了按唇角。丫鬟适时撤去碗碟,重新奉上清茶。

“还有一事,”姚青予端起茶盏,略作沉吟,声音压低了些,只两人可闻,“你大舅舅前日提了句,西北那边……似有些不妥帖的消息递过来。你如今也渐渐掌事了,若听闻什么,心里需有个数,但也不必过于忧心。天塌下来,自有长辈们顶着。”

莫森罗心下了然。大舅母掌管内宅,消息灵通,西北风隼密匣之事,果然瞒不过。她这般说,既是告知他此事已入长辈耳中,让他不必独自承担,也是委婉提醒他莫要擅自行动,更莫要因此乱了方寸,耽误了眼前冬祭的正事。

“多谢大舅母提点。”他微微垂首,“清和晓得分寸。西北之事,自有外祖与舅舅们定夺。我年轻,眼下只专心做好分内事。”

姚青予见他应答得体,神色沉稳,不见惊惶亦无跃跃欲试的莽撞,心中稍安,眼底的柔和又多了几分。“你是个稳妥孩子。只是……”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他尚且单薄却已挺得笔直的肩背上,“有时也不必将什么都压在心里。这家里,总归是有人疼你的。”

这话说得轻,却像一粒小石子,投入莫森罗古井无波的心湖,激起一圈极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他指尖在温热的茶杯壁上顿了顿,抬起眼,对上大舅母那双盛满温柔与洞悉的眼眸,那惯常完美无缺的温和面具,有了一刹那极其细微的松动,露出一丝属于少年人的、近乎茫然的怔忪,但转瞬即逝。

“是,大舅母。”他最终只是轻轻应了,声音比平时更软和些。

又略坐了片刻,说了些闲话,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莫森罗起身告辞。姚青予亲自送他到院门口,从丫鬟手中接过一件厚实的新斗篷,非要他换上:“雪虽住了,风还硬。祠堂那边阴冷,仔细冻着。”

斗篷是玄色贡缎面子,银狐风毛出得极好,簇拥着下颌,暖意融融。莫森罗没有推拒,系好丝绦,再次行礼,转身踏入被雪色洗练得愈发清寂的庭院。

去祠堂的路,比昨夜去涉川堂更显肃穆。沿途悬挂的素纱灯笼皆换成了白绢的,在雪光映照下,散发出一种洁净而冷冽的光晕。遇到的家仆下人,无论男女,皆屏息静气,步履匆匆,见到他,远远便垂首避让,连目光都不敢相接。

大舅母总还当他是小孩儿,就像那一条一条传回来的带血的消息,每一条都能传进大舅母的耳朵里,但她总是等着他将自己洗的干干净净的再去见她,做个干干净净的小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