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矛隼,白隼
是一只羽色深灰近乎墨黑、唯有翼尖点缀着几点雪白的矛隼,体型比九卿略小,但眼神更加桀骜凶悍,顾盼间带着草原猛禽特有的野性。它爪下系着一个拇指粗细的乌金小筒。
九卿在架上瞬间睁眼,琥珀色的瞳仁锁定了不速之客,喉间发出低沉的警告咕噜。矛隼毫不在意,甚至挑衅般地抖了抖羽毛,歪头用喙梳理了一下翼尖。
莫森罗已悄然坐起,走到书案前。他认得这只矛隼,是留在西北草原据点、负责与塞外几个巫师部落及中原某些“特殊”渠道联络的“夜不收”之一。它爪下的乌金小筒,是楼家传递最紧急或最机密信息的“风隼密匣”。
这个时候,从西北来……莫森罗眼神微凝。他伸出食指,轻轻抚过矛隼颈侧的羽毛,触手冰凉光滑。矛隼安静下来,抬起爪子。莫森罗解下那个冰凉沉重的乌金小筒,入手沉甸甸的,表面没有任何花纹,只有一道细微的灵力锁。
他指尖凝聚一丝灵力,按照特定的频率与轨迹注入锁孔。乌金小筒无声地弹开,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枚薄薄的、呈现暗红色的玉简,以及一小撮用某种生物筋络捆扎的、灰白色的毛发。
玉简触手温润,但那股温润之下,透着隐隐的血腥气。莫森罗将玉简贴在眉心,灵力渗入。
并非文字,而是一段直接传入脑海的画面与信息碎片:
呼啸的风雪,苍茫无际的枯黄草原。一个简陋但戒备森严的游牧营地,帐篷上绘制着狰狞的狼头图腾。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倒伏着几具穿着皮袍的壮硕尸体,伤口狰狞,血液在冻土上凝成深褐色的冰。空气中残留着狂暴的魔力波动和……一种极其阴冷污秽的气息,与黑魔法有些类似,却又更加原始、混乱。
画面一转,是营地深处一个被掀翻的祭坛,碎石和看不出原本形状的祭品散落一地。祭坛中央,原本应该供奉着什么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只留下一个凹槽,凹槽边缘的石质呈现被剧烈能量灼烧后的琉璃化。凹槽的形状很奇特,像是一弯残缺的、扭曲的月牙。
最后闪过的,是一个负责清理现场、经验老道的楼家外勤执事惊疑不定的脸,他的声音直接在莫森罗脑中响起,压得很低:“……全死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的。祭坛上的‘东西’不见了。残留的气息……很邪性,不像中原的路子,也不完全像黑魔法。附近部落的萨满说,前几天夜里看到‘苍白的影子’贴着地面掠过,方向……大概是往西南,山里走了。还有,我们在一个死掉的巫师怀里发现了这个。”
画面定格在那撮灰白色的毛发上,被筋络捆扎着,在玉简传递的信息中,这毛发似乎散发着微弱的、令人不适的波动。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
莫森罗放下玉简,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西北草原的巫师部落与楼家素有药材和稀有皮革交易,关系不算亲密,但维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平衡。这个被灭掉的“狼吻”部落,是其中比较彪悍、也相对封闭的一支,据说传承着一些古老的自然灵崇拜和血祭之术。他们守护的“祭坛之物”,连楼家也所知不详,只隐约听闻与某种“月光”和“契约”有关。
全族被灭,祭坛被毁,圣物失踪。残留“邪性”气息,目击“苍白影子”向西南深山移动。
西南……再往西南,是吐蕃旧地,雪山连绵,人迹罕至,也是许多古老传说和禁忌之地的所在。
这不是普通的仇杀或劫掠。那“苍白影子”和“邪性气息”,让他隐隐有些不好的联想。虽然细节截然不同,但那种混乱、原始、充满恶意的感觉,与他曾在家族秘档中看到的、关于某些上古残留的“秽物”或“外道”的描述,有那么一丝相似之处。
而且,时间点太巧了。他刚回平江,冬祭在即,就传来这样的消息。
是意外?还是某种征兆?或者……是冲着他,或者楼家来的?
他拿起那撮灰白色毛发,指尖灵力微吐,仔细感应。毛发本身似乎来自某种大型犬科或……狼类生物?但其中蕴含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却更加阴冷古怪,仿佛有生命般试图沿着他的灵力反向侵蚀,却被守神诀轻易隔绝、碾碎。
不是中原巫术,也不是寻常黑魔法生物。倒有点像……某种被高度污染或扭曲后的自然灵残留?或者,是更加不可名状的东西。
莫森罗将毛发重新放回乌金小筒,连同那枚血色玉简一起扣好。矛隼在一旁不耐烦地挪了挪爪子,用喙梳理胸前的羽毛。
“辛苦了。”莫森罗对矛隼说,声音在寂静的听雪阁内显得格外清晰。他走到多宝阁前,从一个青玉小罐里倒出几粒朱红色的丹丸,摊在手心。矛隼眼睛一亮,闪电般啄食殆尽,满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低鸣。
“回去告诉‘灰隼’,此事我已知晓。继续探查‘苍白影子’去向,重点在西南雪山方向,但不要打草惊蛇,尤其注意任何与‘月光’、‘契约’、‘扭曲’相关的异常迹象。所有信息,直接通过‘风隼’报给我,不必经手他人。另外,让他暗中查查,最近草原上,还有没有其他部落发生类似异状,或者……有没有陌生的、行踪诡秘的巫师出没。”
矛隼听懂了,歪头看着他,锐利的眼睛眨了眨。
“去吧。”莫森罗抬手,矛隼展开翅膀,如同一道深灰色的闪电,再次无声地穿过窗棂,融入外面沉沉的夜色,转眼消失不见。
九卿从架上飞落,停在他肩头,琥珀色的眼瞳望着窗外,带着警惕。
莫森罗抚摸着它冰凉的羽毛,目光沉静。冬祭在即,家族事务繁杂,霍格沃茨那边的棋盘也只布下一角,如今又多出西北这档子诡秘事端。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过个安稳年啊。”他低声自语,唇角却勾起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兴味。
多事之秋,往往也是机会纷呈之时。水既然注定要浑,那不妨……再添一把柴,这个节他过不安稳,总要有人给他赔罪的。
他走回书案,就着将尽的烛火,铺开一张普通信纸,用狼毫笔蘸了墨,开始给德拉科·马尔福写一封看似寻常的、关于扫帚保养和推荐一本魁地奇传记的节日问候信。笔迹优雅流畅,语气轻松得体,仿佛刚才那枚带着血腥与诡谲气息的玉简从未出现。
信写毕,用火漆封好,印上楼家与格罗里克家徽交织的私人纹章。莫森罗唤来一只在听雪阁外值夜的白隼,将信交给它。
“送去威尔特郡,马尔福庄园。”
白隼扑棱棱地飞入夜色,带着那封看似平常的信,飞向另一个大陆,另一个即将被炉火、礼物和纯血荣耀填满的圣诞节。
而他转身,吹熄了最后一根蜡烛。听雪阁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雪光,映着少年沉静如水的侧影,和肩上猛禽琥珀色的、洞察一切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