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格兰芬多扣五分

霍格沃茨的第二个学期在苏格兰高地凛冽的寒风与永不消散的阴云中拉开序幕，与节日的余温彻底割裂。城堡的石墙仿佛吸饱了整个冬天的湿冷，走廊里弥漫着一种与地窖不同、却同样沁入骨髓的寒意。

新学期第一节魔药课，地下教室似乎比放假前更加阴森。墙壁上的火把跃动着不祥的绿光，映照着玻璃罐里那些浸泡物的扭曲影子。空气里陈年药材和某种金属尘埃的气息混合着，吸入肺中带着微微的刺痛。

斯莱特林的学生们早早到了，占据了靠近讲台和材料柜的有利位置。德拉科将他的新坩埚——一个边缘镶着细银、光可鉴人的标准二号锡镴锅——端正地摆在自己面前，旁边依次放好那套养护得宜的工具。他今天穿着熨帖的校袍，立领衬衫的扣子系到最上一颗，铂金色的头发一丝不乱，灰蓝色的眼睛扫过陆续进来的格兰芬多，尤其在哈利·波特略显憔悴的脸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丝惯有的、带着优越感的弧度。

莫森罗坐在他身侧，动作简洁地将自己的器具摆好。他的坩埚是普通的锡制，但擦拭得极为洁净，黄铜天平光泽温润。他翻开《魔法药剂与药水》到今日要学习的肿胀药水一页，目光快速扫过配方，随即合上，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袖中月桂木魔杖光滑的杖身。

哈利、罗恩和赫敏匆匆进来，在教室后方找了张桌子。哈利的头发似乎更乱了，碧绿的眼睛下有淡淡的阴影。罗恩正低声抱怨着什么，赫敏则已经飞快地打开课本，嘴唇无声地翕动，预习着步骤。

教室门被猛地推开，不是用手，而是被一股阴冷的、带着怒意的魔力撞开。西弗勒斯·斯内普如同一只巨大的蝙蝠，黑袍翻滚着滑入，瞬间让教室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度。他蜡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漆黑的眼睛，如同最深的矿井，冷冷地扫过全班，最终，如同被磁石吸引般，钉在了哈利·波特身上。

“翻开课本第三十四页。”他的声音很低，带着那种特有的、滑腻的耳语质感，却清晰地压过所有细碎的声响，“肿胀药水。一种看似简单，却足以检验出你们之中哪些人长着芨芨草而不是大脑的药剂。”

他没有开场白，没有假期问候，直接切入正题，仿佛这阴冷的地下教室和面前这些学生，是他不得不忍受的、令人不快的义务。他快速讲解了肿胀药水的用途、原理和关键步骤，语速快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石板上。

“由于它的……普遍适用性，”斯内普的嘴唇扭曲了一下，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纳威·隆巴顿颤抖的手，“我希望看到一份完美的样品，而不是一锅冒着泡的、足以让庞弗雷夫人多一份工作的垃圾。开始。”

他挥了挥手，黑板上浮现出清晰的步骤。学生们立刻手忙脚乱地开始行动，教室里响起一片摸索材料、点燃坩埚的杂乱声响。

德拉科显得胸有成竹。他指挥着克拉布笨拙地处理河豚眼睛，自己则用那把银质小刀精准地切割瞌睡豆，每一片都薄如蝉翼，大小均匀。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表演性质的精益求精，显然是想在假期后的第一节课上，给斯内普留下深刻印象，也顺便压格兰芬多一头。

莫森罗的动作则简洁高效得多。他先称量了干荨麻和蛇牙，研磨的力道均匀，粉末细腻。处理河豚眼睛时，他用的是一把特制的薄刃玉刀——这是他从平江带回的少数几件私人工具之一，刀锋在幽绿的火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刀刃划过，汁液精准地滴入坩埚，没有一丝溅出。他的操作如行云流水，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德拉科那种刻意的优雅，只有一种冰冷的、非人的精准。

斯内普在课桌间无声巡行。他在纳威的桌子前停留，用冰冷的声音指出他混淆了豪猪刺和比利威格螫针，格兰芬多因此被扣掉五分。纳威的脸一下子变得比坩埚里的药剂还要惨绿。他走过西莫·斐尼甘身边，冷冷地评论他那锅沸腾得过分的混合物“很适合用来清洗阴沟”。

当他来到德拉科和莫森罗这边时，脚步慢了下来。他先看了德拉科那锅颜色纯正、正以均匀气泡沸腾的药剂，目光在他崭新的坩埚和一丝不苟的台面上停留一瞬，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莫森罗面前。

莫森罗的坩埚里，药水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带着极淡翡翠绿的色泽，表面平滑如镜，只有最中心一圈细密到几乎看不见的气泡规律地涌起、破裂。气味是一种清冽的、类似薄荷与冷泉混合的气息，没有丝毫甜腻或刺鼻。台面干净整洁，每样工具用完都立即归位，仿佛刚才那番行云流水的操作从未发生。

斯内普的漆黑眼眸在莫森罗沉静的侧脸和那锅完美得近乎诡异的药剂之间移动。他没有立刻说话，那种审视比以往更加深沉，仿佛在评估一件新出现的、品质超出预期的材料，同时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格罗里克。”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在加入瞌睡豆汁液后，如果坩埚温度瞬间降低五度，会有什么影响？”

又一个超出课本范围的问题。附近的斯莱特林竖起了耳朵。德拉科也停下动作，看向莫森罗。

莫森罗手上的动作未停，正用银勺匀速逆时针搅拌，闻言，声音平稳地回答：“瞌睡豆汁液中的镇静成分与河豚眼睛的魔法活性在特定温度下达到平衡，形成稳定悬浮。瞬间降温五度，会破坏这种平衡，导致活性成分轻微沉淀，药效的持续时间会缩短约百分之十五，但起效速度会加快少许。同时，药水颜色会由翡翠绿向湖蓝色偏移，并产生极细微的、肉眼难辨的银色絮状物，需用独角兽毛过滤方可去除，否则影响澄清度。”

他回答完毕，搅拌也恰好完成，坩埚中的药水颜色没有丝毫变化。

斯内普盯着他，沉默在阴冷的教室里弥漫了几秒，只有其他坩埚咕嘟的声响和远处格兰芬多那边传来的、赫敏压低声音的急切指导。

“观察力尚可。”斯内普最终评价，依旧是那种平淡的、陈述事实般的语气。他没有加分，也没有更多表示，黑袍一摆，转身走向正试图从一锅冒着不祥紫烟的混合物中抢救什么的哈利·波特。“波特！停下你愚蠢的搅拌！你是想制造毒气熏死你的同学，还是单纯想炸掉坩埚？格兰芬多，再扣十分，为你无可救药的粗心和对教学材料的浪费！”

哈利的脸涨红了，握着搅拌棒的手背青筋隐现。罗恩在旁边徒劳地想帮忙，却碰翻了装河豚眼睛的碗。赫敏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