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万一

“然后在他们最松懈、以为成功的时候，被当场抓住？”德拉科的眼睛亮了起来，马尔福式的狡猾和报复心被点燃，“可、可我们怎么知道他们具体什么时候交接完成？万一错过了……”

“天文塔是约定的地点，运送一条幼龙，即使有隐形衣，也绝非易事，动静不会太小。”莫森罗缓缓道，指尖在椅背上轻轻敲击，“而且，他们需要将龙从海格小屋弄到城堡最高处，这中间的路程不短，风险很大。我想，他们此刻应该正处于最紧张、最容易出错的时候。”

他看向德拉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你听到他们说了‘今晚’，‘天文塔’。那么，我们只需要确认，他们是否已经‘开始’了行动。如果还没有，我们或许可以‘提醒’一下巡夜的教授，比如费尔奇先生，让他‘恰好’在城堡高层巡逻时，听到不同寻常的动静……如果已经开始了，甚至接近完成……”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如果是后者，那么“人赃并获”的可能性最大，但德拉科“目击”的价值就降低了。如果是前者，惊动巡夜人，打断他们的计划，同样能让他们陷入麻烦，而且德拉科可以撇清直接关系，后续再以“偶然听到风声”为由向斯内普报告，更显“沉稳”和“为学院着想”。

德拉科显然在权衡。他既想立刻看到哈利他们倒霉，又本能地不想让自己陷入违反校规还“告发未遂”的尴尬境地。莫森罗提供的第二种方案，显然更“安全”，也更“聪明”。

“……那就让费尔奇去。”德拉科最终做出了选择，下巴重新抬起了些，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和恶意的光，“让他去抓他们。我们……我们可以晚点，等事情闹开了，再‘听说’。对，就这样。”

“好。”莫森罗点头，站起身，“你现在需要休息，德拉科。今晚你受惊了，脸色很不好。我送你回寝室。至于费尔奇先生那边……” 他走到公共休息室门口，那里有一个用于召唤家养小精灵的小银铃，通常只有级长有权使用。但莫森罗只是伸出手指，在门框上一个不起眼的、雕刻成小蛇形状的木纹上，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轻轻叩击了几下。

这不是霍格沃茨的机关，而是楼家一种传递简单讯息的技巧，利用城堡本身古老的魔法脉络和家养小精灵对魔力波动的敏感。讯息很模糊，只是“高层”、“异响”、“巡查”几个概念的组合，足够引起负责城堡夜间警戒的家养小精灵的注意，并让他们“自然而然”地联想到应该提醒巡夜的费尔奇。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德拉科身边。“走吧。现在可以告诉你父亲了，不过要‘小心一点’，然后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或许就有有趣的消息了。”

有几个词拖了一下，不太符合他的说话习惯，德拉科显然听出来了其中带着的提醒意味，跟着站了起来，腿还有些发软，但比刚才好多了。

他任由莫森罗半搀扶着他，走向男生宿舍的通道。回到寝室，西奥多床帷紧闭，里面没有灯光。

莫森罗帮德拉科脱下胡乱套着的外袍，看着他钻进被子，还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后怕。他犹豫了一瞬，随即无声地挥了挥魔杖，一个轻柔的保暖咒和安神咒落在德拉科身上。这不是霍格沃茨教学大纲里的咒语，效果也更温和持久。

德拉科似乎感觉到了暖意和心神的松弛，他蜷缩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看向站在床边的莫森罗，咕哝了一句：“谢谢……格罗里克。”

“睡吧，德拉科。”莫森罗温声道，为他拉好了墨绿色的帷幔。

他回到自己床边，却没有立刻躺下。他走到窗边，推开气窗。九卿悄无声息地滑入，落在他手臂上。他低声快速吩咐了几句，海东青点点头，再次展翅，如一道灰色闪电，射向城堡高处天文塔的方向。它不会靠近，只会在高空盘旋，用那双锐利的眼睛，记录下今夜天文塔附近发生的一切。

然后，他静静地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黑沉沉的湖水和城堡远处塔楼模糊的轮廓。夜风带着深水的寒意涌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在等待。

如果费尔奇“及时”赶到，抓个正着，那么明天，哈利、罗恩、赫敏，还有海格，都将面临严厉的惩罚，甚至可能被开除。这固然是打击对手、削弱邓布利多身边力量的好机会。但也会彻底激化矛盾，让救世主一行对他和德拉科，乃至整个斯莱特林，恨之入骨。同时，龙的事情曝光，奇洛会有什么反应？是否会狗急跳墙？邓布利多又会如何应对？是强硬压下，还是顺势清理？

如果费尔奇去晚了，或者交接已经完成……那么，龙被送走，秘密暂时保住。但海格非法养龙的事实，以及哈利他们参与运送的把柄，就握在了他和德拉科手里。这是一个可以随时使用的筹码，或许比立刻曝光更有价值。而且，龙被安全送走，奇洛的企图落空，或许能让他露出更多马脚。

无论哪种结果，他都已经将自己和德拉科置于一个相对安全、且拥有信息优势的位置。德拉科受惊，但被他安抚保护，会更依赖他。秘密在手，进退自如。

只是……想起德拉科刚才苍白惊恐的脸，紧紧抓着他袖子时冰凉的指尖，还有那句含糊的“谢谢”……莫森罗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里那处被泛起过涟漪、又迅速封冻的地方，似乎又有什么东西，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麻烦。他漠然地想。这种超出算计的、细微的情绪波动，是冗余，是弱点，是需要被剔除的干扰项。

他闭上眼，守神诀运转，将那一丝莫名的躁动压了下去。再睁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的冰湖。

窗外，夜色正浓。城堡最高处，天文塔的轮廓在稀薄的星光下，沉默地矗立着，仿佛一个巨大的、等待揭晓的秘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也许半个世纪。寝室里“沙沙”的写字声早已停止，只留下微弱均匀的呼吸声，窗外湖水永恒的呜咽。莫森罗依旧立在窗边，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偶尔眨动的眼睫显示他并非沉睡。

果然马尔福家也不只是有猫头鹰。

九卿回来了。它穿过气窗，落下的姿态比离去时略显急促，羽翼带起的风声也更大些。它停在莫森罗手臂上，琥珀色的眼瞳在黑暗中灼灼发亮，喉咙里发出极低的、急促的咕噜声，同时，将一段清晰而破碎的画面，通过驯兽者与伙伴间独特的联系，传递到莫森罗的脑海——

天文塔顶，寒风呼啸。几个人影在黑暗中轮廓模糊，但能看到笨重的、不断挣扎的轮廓被他们费力地抬上垛口。一个格外高大的身影正在抹眼泪。

突然，城堡下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洛丽丝夫人尖锐的叫声！几个人影瞬间慌乱，那个挣扎的轮廓猛地一挣，一道炽热的橘红色火焰喷出，照亮了瞬间掀开的隐形衣一角，映出哈利、罗恩惊骇的脸，和赫敏试图施咒的手！接着是费尔奇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带着狂喜的嘶哑声音：“啊哈！看看我抓到了什么！夜游！非法携带……梅林啊！那是什么东西？！”

画面晃动，混乱。似乎有搏斗，有龙的嘶鸣和更多混乱的火焰。然后，是麦格教授严厉的、因震惊而拔高的声音穿透风声：“你们！在这里！这是——！放下魔杖！立刻！”

画面戛然而止。

莫森罗缓缓吐出一口气。看来，家养小精灵的“提醒”生效了，费尔奇去得“正好”。交接似乎还未完成，或者说，在最后关头被打断了。人赃并获，场面火爆。

很好。这比他预想的“费尔奇扑空”或“交接完成”都要好。现场混乱，证据确凿，涉及火龙和宵禁后非法聚集，甚至可能有多人受伤。这样的违规，绝不是扣分和禁闭能了事的。

他轻轻抚了抚九卿的羽毛，手中出现两枚润红的丹药喂进九卿嘴里以示奖励，将它安顿在架上。然后，他走到德拉科床前，略微撩开帷幔。德拉科在安神咒的作用下已经睡着，但眉头依旧微蹙，嘴唇抿着，即使在睡梦中也透着一丝不安。暖黄的保暖咒光晕在他苍白的脸上轻轻浮动。

莫森罗看了他几秒，抬手，指尖凝聚一点极微弱的灵力，轻轻点在他的眉心。这是一个改良过的宁神术，能驱散噩梦，稳固心神。做完这些，他重新拉好帷幔，走回自己床边。

他躺下，却没有立刻入睡。守神诀缓缓流转，将今夜的一切——德拉科的惊恐、天文塔的混乱、未来的变数——逐一梳理、封存。

明天，霍格沃茨将会很热闹。救世主和他的朋友们，将面临入学以来最大的危机。而他和德拉科，将安静地坐在斯莱特林长桌旁，享用早餐，然后“惊讶”地听说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他需要想好，如何引导德拉科的反应，如何应对可能来自教授的询问，如何利用这个事件，进一步在斯莱特林内部巩固地位，同时，观察奇洛、邓布利多，以及……那条被送走或者是未被送走的龙，可能引发的后续涟漪。

窗外的天空，依旧是一片沉郁的墨蓝，但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一线极其微弱的、冰冷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在混乱与惩罚中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