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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后续

沉默。

然后,斯莱特林长桌爆发出了一阵压抑已久的、带着劫后余生般狂喜的欢呼。弗林特将整杯黄油啤酒一饮而尽,砸在桌上。潘西尖叫着跳起来,和旁边的女生抱在一起。布雷斯终于重新露出了那抹狐狸般的笑。

德拉科·马尔福坐在原地,没有跳起来,没有尖叫。

他只是一瞬间松开了攥了太久的手指,指节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白印。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向莫森罗。

灰蓝色的眼睛里,那层因为愤怒和委屈而结成的薄冰,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

“格罗里克。”他喊了一声。

莫森罗侧过头。

德拉科看着他的眼睛,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想说太多东西。想说“谢谢你刚才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做了”,想说“你知道吗我刚才真的以为要输了”,想说“我父亲说得对,有些人不能信但你可以”。

但最后,他只是抬起下巴,露出一个马尔福式的、骄傲的、带着一丝孩子气的笑。

“学院杯是我们的了。”

莫森罗看着那双终于重新亮起来的眼睛,看着那张因为过度的情绪起伏而微微泛红的、带着少年人柔软弧度的脸,点了点头。

“一直是。”

他说。

声音很轻。像湖底的月光,无声地落在一片银绿色的海。

然后他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对德拉科说:“你父亲在魔法部有人脉,对吗?”

德拉科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当然。”

“明天,让《预言家日报》知道这件事。”莫森罗的声音平静如水,“标题可以叫‘霍格沃茨的加分门:英雄特权还是校长偏私?’。不过现在,去庆祝属于斯莱特林,属于我们的胜利吧。”

那一夜,霍格沃茨的礼堂被银绿色淹没。斯莱特林的长蛇旗帜从穹顶垂落,在魔法星光的映照下缓缓游动,如同活物。

银质奖杯被斯莱特林的男学生会主席——高高举起时,整个学院的长桌都在震动,杯盘碰撞的清脆声响里夹杂着弗林特近乎咆哮的欢呼和低年级生们尖锐的哨音。

德拉科被簇拥在人群中,铂金色的头发被汗水和兴奋打得微湿,有几缕贴在额角。他被人群推着、挤着,脸上是那种毫不掩饰的、属于少年人的、璀璨到近乎刺目的笑容。他接过旁人递来的一杯黄油啤酒,喝了一大口,然后回过头,在人群的缝隙里寻找着什么。

莫森罗依旧坐在那个靠窗的角落。西奥多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他身边空无一人。银绿色的装饰在壁炉的火光下摇曳,光影在他沉静的侧脸上明灭不定。他手里还端着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唇角是那抹惯常的、温和的弧度,正看着喧闹的人群,目光平静,如同在平江祖宅的宴席上看一出已经知道结局的戏。

德拉科穿过人群,挤到他面前。

“你怎么还坐在这儿?”他的声音因为兴奋和酒精而比平时高了些,灰蓝色的眼睛在火光下亮得惊人,“我们赢了!四百七十二分!他们三百七十二!差了整整一百分!”他几乎是喊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酣畅淋漓的快意。

莫森罗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动作不紧不慢。

“我在等你庆祝完。”他说,声音不高,却奇异地没有被周围的喧嚣盖住。

德拉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那笑容比他今晚任何一个笑容都更真,更亮,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毫无防备的欢喜。

“那就现在庆祝,”他抓起莫森罗的手腕,手指因为兴奋而微热,力道大得像怕他跑掉,“走,弗林特不知道从哪弄了一整箱火焰威士忌——当然,我们只能喝一点点——”

他被德拉科拉着,穿过欢呼的人群,穿过挥舞的银绿色旗帜,穿过那些投来的、或羡慕或嫉妒或审视的目光。德拉科的手很暖,握得很紧,铂金色的发尾在奔跑中扬起,扫过莫森罗的指尖。

他没有挣脱。

那一夜,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里灯火通明,直到凌晨。壁炉里的火烧得极旺,将湖底的湿冷驱得一丝不剩。有人唱起了斯莱特林的院歌,跑调跑到连画像里的老校长们都捂住了耳朵。弗林特喝得太多,抱着奖杯靠在沙发上打起了呼噜。克拉布和高尔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大堆食物,堆在桌上像一座小山。

德拉科坐在莫森罗身边,腿伸得很长,身体微微向后靠着,半阖着眼,脸上带着微醺的、餍足的红晕。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潘西说着话,但手边始终放着莫森罗给他倒的那杯蜂蜜水。

“下学期,”他忽然转过头,灰蓝色的眼睛在火光下有些迷蒙,“我们还坐在一起。魔药课,变形术,所有课。还有魁地奇——我听说光轮2002已经出了原型机,我父亲说如果我的成绩保持全O,就——”

“你魔法史是E。”莫森罗提醒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德拉科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但那瞪里没有半分威慑力,倒像是被挠了肚子的猫在虚张声势。

“那是个意外。宾斯教授的课谁听得进去?下学期我一定全O。你看着吧。”

莫森罗没有回答,只是将蜂蜜水又往他手边推了推。

窗外,黑湖的湖水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缓缓流动。远处的禁林沉默如亘古的谜语,城堡的塔楼在星光下矗立,每一块石头都浸透了千年的秘密。

而在湖底这间温暖而喧闹的休息室里,一个铂金色头发的少年靠在混血少年肩头,在壁炉的噼啪声和同伴们的笑闹声中,沉沉地睡着了。

莫森罗没有动。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听着肩侧传来的平稳呼吸,看着火光在墨绿色的帷幔上跳动。他想起平江祖宅听雪阁里那盏彻夜不灭的灯,还有回荡在耳边的一句句或好或坏,或敬或畏的碎语。

那些声音都很远。

而近处,只有德拉科均匀的呼吸,和壁炉里火焰燃烧的、细碎的声响。

他垂下眼,将手中的茶杯放回桌面,无声的漂浮咒和幻身咒从他指尖流出,‘体面’地将小少爷送回宿舍。

“晚安,德拉科。”

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落在湖面的一片雪,无声地,融入了这片银绿色的、温暖的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