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简报和威尔特郡
西北葬雪谷的余烬尚未完全冷却,千里之外的平江祖宅已收到了以密咒传回的、浸着血气与地火焦味的简报。
听雪阁内,灯下。
楼观砚将那份不过巴掌大、字迹却细密如蚁的兽皮卷在指间缓缓捻过,最后置于烛火上。火舌舔舐,卷轴化作青烟,散出一缕极淡的、属于葬月潭底阴煞与地火交织的古怪气息。他面容在跳动的火光下无波无澜,唯有那双冰封般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难以解读的微光。
“清和已归,无大碍。葬雪谷之事,了结。楼观澜伏诛,外道影孽已除,地脉异动封存。另,获异物一枚,疑似古祀核心,待察。”他对侍立一旁的楼雁声道,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日的茶水。
楼雁声接过那缕即将散尽的青烟,以灵力封入一枚玉瓶,眉头微锁:“引动地脉真炎……胡闹。反噬不小吧?”
“死不了。”楼观砚垂眸,用银签拨了拨灯花,“他知道分寸。倒是这东西,”他目光落在一旁沈嬷嬷奉上的、那枚漆黑内蕴星光的晶石上,“拜影教……阿尔巴尼亚……奇洛……还有邓布利多。倒是串成一条有趣的线了。让墨老看看,小心些。”
“是。”楼雁声收起玉瓶,顿了顿,“父亲,清和他这次……是否太过?”
“过?”楼观砚抬眼,目光如冰刃般刮过长子,“楼观澜勾结外道,死有余辜。清和清理门户,永绝后患,做得干净。何过之有?难道要学那些庸人,瞻前顾后,等着祸起萧墙?”
楼雁声默然。他知道父亲的意思。楼家屹立千年,靠的从来不是温良恭俭让。雷霆手段,斩草除根,才是生存之道。只是清和才十二岁……那份对生命的漠然,对力量的精准操控,对局面的冷酷算计,每每想起,都让他这个做舅舅的心底发寒。
“法兰西那边,让他去。”楼观砚不再谈论西北,转而道,“格罗里克家不方便出面的事,让他以楼家外孙的身份去碰。那孩子,擅长这个。顺便,让他离东边这些污糟事远点,静静心。”
“是。”
“还有,霍格沃茨。”楼观砚指尖在桌上敲了敲,“邓布利多那边,既然他先伸手,我们也不必客气。清和吩咐出去的事情下面都办好了?”
“今早《预言家日报》国际版已刊登‘考古新发现’,提及1899年戈德里克山谷轶闻,语焉不详,但该懂的都懂。”楼雁声嘴角扯起一丝冷淡的弧度,“魔法部内部已有议论。福吉对邓布利多本就猜忌,这颗种子埋下去,够他烦一阵子。”
“不够。”楼观砚淡淡道,“凤凰社那几个据点,‘意外’可以再多一点。记住,要像真正的意外。楼家,从不做落人口实之事。”
“儿子明白。”
“去吧。”
楼雁声躬身退下。听雪阁重归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响。楼观砚独自坐在灯下,良久,目光落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个刚刚焚尽邪祟、此刻或许正在调息疗伤的少年身影。
“算计、狠绝、漠然……倒是像极了楼家人。”他低不可闻地自语,冰封般的眼底,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无法解读的幽暗,“只是,太过像了……未必是福。”
他吹熄了灯。
——
威尔特郡的夏日,阳光透过马尔福庄园高大的落地窗,在光可鉴人的深色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新割草地的清香、玫瑰的甜腻,以及一种用魔法恒定维持的、恰到好处的凉爽。
德拉科·马尔福穿着轻薄的亚麻衬衫和及膝短裤,赤脚躺在藏书室窗下的天鹅绒躺椅里,一本《飞天扫帚大全:从彗星到光轮》摊开盖在脸上,挡住了过分殷勤的阳光。
他刚刚结束上午的飞行练习——在自家魁地奇球场被父亲卢修斯挑剔了整整一个半小时的转向动作和俯冲角度——此刻正享受着难得的清闲,以及胃里家养小精灵刚送来的、冰镇柠檬汁带来的惬意。
假期已经过去了两周。起初是兴奋的,学院杯和魁地奇杯的双重胜利让他走到哪里都像在发光,父亲难得明确的赞许,母亲温柔的骄傲,以及来自各个纯血家族的宴会邀请和恭维,都让他飘飘然。
他给莫森罗写过两封信,絮絮叨叨地讲热身赛的见闻,新扫帚的测试流言,还有潘西在舞会上试图教他一种愚蠢的新舞步的糗事。信里,他没提自己每天被父亲逼着学习枯燥的家族账目和魔法界派系关系,也没提某些宴会上,那些大人看着他时,那种评估货物般、带着算计的意味深长的目光。
莫森罗回了一封信。很简短,措辞一如既往的得体。说他已抵达法国,正处理一些“琐事”,祝他假期愉快,并附上了一小瓶据说是普罗旺斯当地特产的、有安神效果的薰衣草精油,以及几句关于光轮2002原型机魔力纹路可能的改进方向的推测——比德拉科自己瞎琢磨的那张示意图精准深刻得多,还有一枚墨玉的平安扣。
德拉科将精油放在床头,每晚真的能睡得好些。他把那几行推测抄下来,和父亲讨论,卢修斯难得地点头,说“格罗里克家的小子,眼界不错”,至于那枚“普普通通”的平安扣,则被他顺手戴在了脖子上。
但这并不能驱散德拉科心里那点日渐滋长的……无聊,以及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焦躁。
胜利的滋味依然甜美,但重复品尝,似乎也就那样。宴会上的恭维千篇一律,那些穿着华丽长袍、说着虚伪客套话的大人们,让他想起霍格沃茨礼堂里那些面目模糊的画像。飞行训练固然有趣,但父亲越来越严厉的要求,让他开始感到压力。
他甚至开始有点想念霍格沃茨——不是想念课堂或作业,而是想念那种……更有挑战性的、鲜活的气息。想念魁地奇球场上真正的对手,比如波特那张恼火的脸,想念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壁炉边那些夹杂着阴谋和炫耀的闲谈,想念魔药课地下教室阴冷空气中斯内普教授挑剔的注视,还有……
他猛地拿开脸上的书,坐起身,铂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灰蓝色的眼睛望向窗外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玫瑰园,眼神却有些空。
还有,某个总是坐在角落,安静看书,偶尔抬眼,用那种平静无波却能轻易化解他烦躁或引导他思路的声音说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