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飞车

之后就是又一年的分院仪式，今年那顶破帽子换了一首歌唱，但还是同样的难听。德拉科的嘴依旧毒毒的，拖长了调子挑剔着今年的新生。

礼堂穹顶下的喧哗就没有一刻停过，分院帽的歌声余韵散去，最后一名瑟瑟发抖的新生被分入赫奇帕奇。长桌上堆满食物的金盘银碗在烛光下闪闪发光，四院学生大快朵颐，刀叉碰撞与交谈声混成一片温暖的嗡鸣。

斯莱特林长桌这边，德拉科正挑剔地拨弄着盘中一块浇了黑椒汁的烤牛排，灰蓝色的眼睛却时不时瞥向教师席，尤其是那个穿着勿忘我蓝色长袍、笑容灿烂得刺眼的新面孔。

“瞧他那样子，”德拉科压低声音对身旁的莫森罗说，语气里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写了十二本书。我父亲说，他在丽痕书店签售时，非要每个读者都叫他‘教授’——还没正式上课呢！”

莫森罗将一片嫩煎鳕鱼送入口中，细嚼慢咽，目光平静地掠过洛哈特。那位新教授正侧身对麦格教授说着什么，手势夸张，金发随着动作微微颤动，在烛光下划出耀眼的弧度。他的声音透过嘈杂隐约传来，是一种经过精心修饰的、饱满而富有感染力的腔调，正在讲述他某次“与狼人共舞”的经历——至少书上是这么写的。

“名气本身，有时就是最好的护身符。”莫森罗放下银叉，用餐巾按了按唇角，声音不高，恰好能让德拉科听清，“尤其在黑魔法防御术这个位置上。学生和家长需要一个‘令人安心’的象征，哪怕这象征是纸糊的。”

德拉科嗤笑一声，刚要说什么，礼堂厚重的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并非撞击，更像是某种重物坠地后大门被仓皇撞开的动静。喧嚣的礼堂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两个人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或者说，是滚了进来。

哈利·波特和罗恩·韦斯莱。

他们简直狼狈到了极点。哈利的眼镜歪在一边，镜片上满是泥污和水渍，额前那撮标志性的黑发被不知是汗水还是夜露打得紧贴皮肤，下面那双碧绿的眼睛因惊惶和疲惫而瞪得极大。罗恩更糟，他那头红发像是被狂风揉搓过的鸟窝，脸上、袍子上沾满了泥土、树叶和某种可疑的黑色油污，左边衣袖从肘部撕裂，露出下面擦伤渗血的手臂。

两人站在门口，在数百道目光的聚焦下，像两只误入宴席、浑身湿透的流浪狗。哈利急促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试图稳住身形。罗恩则完全僵住了，脸涨得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耳朵更是红得发紫，他下意识地想躲到哈利身后，但门口空荡荡，无处可藏。

死寂。

然后，窃窃私语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

“梅林啊……那是波特和韦斯莱？”

“他们怎么搞成这副样子？”

“看那袍子……像是从打人柳底下钻出来的……”

“开学第一天就迟到？还这副尊容？”

格兰芬多长桌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和抽气。赫敏·格兰杰猛地站起身，褐色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和担忧，嘴唇无声地翕动着。纳威·隆巴顿张大了嘴。双胞胎对视一眼，难得没有笑出来。

斯莱特林这边，则是另一番景象。

德拉科·马尔福几乎在看清来人瞬间就挺直了背，灰蓝色的眼睛里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混合着惊愕与狂喜的光芒。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那是一个看到天降笑料的、属于捕食者的兴奋笑容。

“看看这是谁！”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足以让附近人听清的穿透力，“我们‘大名鼎鼎’的波特，还有他忠实的跟班韦斯莱！这是去禁林进行了额外的……迎新活动吗？还是说，”他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两人满身的污秽和破损，“你们终于意识到自己更适合与地精为伍，提前去预习了？”

周围几个斯莱特林发出低低的、压抑的笑声。潘西用手帕掩着嘴，眼睛弯成月牙。克拉布和高尔咧开嘴，发出沉闷的嗤笑。

莫森罗没有笑。他放下手中的水杯，目光沉静地落在那两个僵立在门口、承受着全场目光凌迟的男孩身上。哈利脸上的惊惶、屈辱和强自镇定，罗恩那几乎要缩进地缝里的羞愤，以及他们身上那些痕迹——泥土、水渍、油污、树叶，尤其是罗恩袖口那撕裂的痕迹和隐约的擦伤……这不像是普通迟到或恶作剧能造成的。

飞天扫帚失控？不，痕迹不对。更像是……某种粗暴的交通工具？他想起暑假里某份情报的边角提及，亚瑟·韦斯莱似乎对麻瓜物品的非法改造颇有“兴趣”。

就在这时，教师席上有了动静。

“波特！韦斯莱！”

一个冰冷、滑腻、带着压抑怒意的声音切开了礼堂的寂静。西弗勒斯·斯内普教授站了起来，黑袍无风自动，如同一片骤然凝聚的乌云。他蜡黄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更加阴沉，漆黑的眼眸死死锁定门口两人，目光像浸了毒液的冰锥。

“解释。”他走下教师席的台阶，步伐不快，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所过之处，附近的长桌都安静下来。“在全校师生享用开学晚宴的时候，以这副……令人作呕的形象闯入。我希望你们有一个足够……有创意的理由。”

哈利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罗恩的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

“我们……我们错过了火车，教授。”哈利最终挤出一句话，声音干哑。

“错过了火车。”斯内普重复，语气里的讥诮浓得化不开，“多么新颖的理由。那么，请问，你们是如何从伦敦……‘错过火车’后，准时抵达霍格沃茨的？幻影移形？还是你们突然领悟了高深的飞行咒，骑着猫头鹰来的？”

他走近了，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两人，目光在罗恩撕裂的袖子和污渍上停留，鼻子几不可察地皱了皱，仿佛闻到了什么令人不悦的气味。“或者，我该问问，你们身上这些……独特的装饰，是从何而来？这看起来可不像是国王十字车站的馈赠。”

罗恩猛地抬头，似乎想辩解，但被哈利死死拉住了袖子。

这时，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轻快、明亮，与此刻紧绷的气氛格格不入。

“哦，天哪！一场真正的冒险开场！”

吉德罗·洛哈特教授从教师席上站起身，脸上挂着那招牌式的灿烂笑容，大步走了过来，蓝色长袍的下摆随着动作飘荡。他走到斯内普身边，用一种欣赏艺术品般的目光打量着哈利和罗恩——尤其是哈利。

“哈利·波特！我就知道！”他热情地拍了拍哈利的肩膀，差点把本就摇摇欲坠的男孩拍个趔趄，“开学第一天就上演如此……戏剧性的登场！这很有风格，非常有个性！我完全理解，名人总是需要一些与众不同的出场方式，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