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洛哈特(有改动)
夜骐马车骨轮碾过湿滑的砾石路,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声响,载着学生们穿过夜幕下的场地,驶向灯火通明的城堡正门。寒风从敞开的车窗灌入,带着黑湖水的湿气和禁林边缘的草木气息。
德拉科靠在柔软但冰凉的皮革座椅上,望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巨大城堡轮廓,方才在站台上那点激昂的征服欲,似乎被这熟悉而肃穆的环境悄然沉淀,转化为一种更具体、更实际的盘算。他侧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莫森罗。少年正微垂着眼,似乎在闭目养神,侧脸在马车内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沉静,只有搭在膝上的手指,偶尔无意识地轻叩一下。
“喂,格罗里克,”德拉科压低声音,打破马车内短暂的寂静,“你听说了吗?黑魔法防御术的新教授。”
莫森罗缓缓睁开眼,灰紫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平静地看向他。“略有耳闻。吉德罗·洛哈特?”
“对,就那个写了堆哗众取宠的冒险故事的洛哈特。”德拉科撇撇嘴,灰蓝色的眼睛里毫不掩饰鄙夷,“我父亲在丽痕书店见到他了,笑得像只发情的狐媚子,还当众宣布要来教书。梅林,邓布利多是不是老糊涂了?找了这么个……草包?”
他用“草包”这个词时带着马尔福家特有的、对不够“体面”或“实力”者的轻蔑。但莫森罗捕捉到他语气里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看热闹的兴味和对课程质量可能下降的不满。
“洛哈特先生的著作……销量可观。”莫森罗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也许邓布利多校长有他的考量。毕竟,这门课……”他适时停住,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奇洛的“病”和失踪,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只是无人敢深究。找一个名声显赫(无论这名声如何得来)、至少表面看起来“正常”且受欢迎的畅销书作家来稳定这门备受诅咒的课程,或许是最不坏的选择。
“考量?我看他是找不到人了。”德拉科哼道,但也没再继续抱怨,转而想起什么,眼睛又亮了起来,“不过,洛哈特那些书里写的……虽然夸张,但有些黑魔法生物和诅咒的应对,说不定有点用?至少比奇洛那身大蒜味和结巴强。”
他似乎在试图为这门课寻找一点“价值”,或者说,为自己可能不得不忍受一个“草包”教授找点心理平衡。莫森罗微微颔首:“理论或许有可借鉴之处。具体如何,还需上课再看。”
马车陆续停靠在气派的正门前。学生们鱼贯而出,喧闹声再次响起,混合着寒风的呼啸和海格的粗声吆喝。莫森罗和德拉科随着斯莱特林的人流踏上石阶,穿过巨大的橡木门,步入温暖明亮、被成千上万支漂浮蜡烛照得熠熠生辉的门厅。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烤肉的香气、蜜糖的甜腻,以及一种假日归来后特有的、混杂着兴奋与倦怠的气息。门厅里,那些会动的肖像画正热闹地打着招呼,吵吵嚷嚷。盔甲被擦拭得锃亮,反射着跳跃的烛光。
他们随着人流走向通往地下教室的楼梯,返回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放下行李。休息室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先到的学生,壁炉烧得正旺,驱散着从湖底渗上来的寒意。银绿色的装饰依旧,只是比起学期末庆功宴时的铺张,此刻显得更加日常。
德拉科一出现,立刻吸引了若干目光。他矜持地对几个打招呼的高年级点头,径直走向男生宿舍通道。“快点,格罗里克,我可不想错过分院仪式——虽然没什么好看的,但看看今年有没有长得顺眼的新生也不错。”
他的语气轻松,仿佛已经彻底进入了“主人”的角色,准备悠闲地检阅新来的“附属”。
当他们放下行李,重新回到礼堂时,里面已经坐满了学生。四张长桌旁人头攒动,嗡嗡的交谈声汇成一片温暖的背景音。天花板的魔法星空璀璨闪烁,与悬浮的蜡烛交相辉映。
教师席上,教授们基本都已就座。邓布利多坐在中央,银白色的长须和半月形眼镜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醒目,他正微笑着与旁边的麦格教授低声交谈。斯内普教授依旧一身黑袍,脸色是惯常的阴沉,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下方攒动的小脑袋,尤其在格兰芬多长桌某个方向停留了一瞬——哈利·波特和罗恩的位置空着。赫敏·格兰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书,但显然心不在焉,不时抬头看向教师席。
海格坐在教工桌子末端,身形巨大,正用一块大手帕擦着额头,显得有些紧张。而在几个空位之中,一个显眼的新面孔吸引了所有学生的注意。
吉德罗·洛哈特。
他坐在麦格教授旁边,穿着一身勿忘我花蓝色的华丽长袍,与周围教授们深色、朴素的衣着格格不入。他那头波浪般的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在烛光下闪闪发亮,露出一个标准到仿佛用尺子量过的、露出八颗牙齿的灿烂笑容,正频频向台下挥手,仿佛在进行某种个人粉丝见面会。他的笑容耀眼,自信满满,甚至带着点刻意营造的亲和力,但看久了,总让人觉得那笑容仿佛一张精心绘制、却缺乏温度的面具。
“梅林……”德拉科在斯莱特林长桌旁坐下,嫌恶地皱了皱鼻子,“他还真来了。看他那身袍子,像只开屏的孔雀。”
潘西在一旁咯咯笑起来:“但他长得确实挺帅的,不是吗,德拉科?比奇洛教授强多了。”
“帅?”德拉科翻了个白眼,“如果你喜欢那种靠微笑和发胶堆出来的‘帅’。”
莫森罗在德拉科身边落座,目光平静地掠过洛哈特。这位新教授身上的魔法波动……很普通,甚至有些虚浮,远不及斯内普那种深沉内敛的压迫感,也不像弗立维那般精纯灵动。
但他周身上下笼罩着一层极其明亮、近乎刺目的“光环”——那并非魔力,更像是一种强烈的、精心营造的个人魅力场,混合着成名带来的自信(或自负)和某种更微妙的东西。他的眼神在扫视礼堂时,明亮,却偶尔会流露出一丝极快的、近乎审视的锐光,仿佛在评估观众的反应,又像是在寻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