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看我做什么
万圣节前夕,城堡里装饰着喷吐烟雾的南瓜和活蝙蝠,但节日的气氛被一层厚重的阴霾笼罩。晚宴上,邓布利多试图用欢快的语调讲述一个关于幽灵的幽默故事,但响应者寥寥。学生们埋头用餐,交谈声低不可闻,目光闪烁。
就在晚宴进行到一半时,奇事又生。
格兰芬多长桌旁,一个一年级的麻瓜出身男生——科林·克里维,那个总是拿着相机追着哈利跑的小男孩——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手里的相机“啪嗒”掉在汤盘里。他脸色惨白,指着自己面前的南瓜馅饼,手指颤抖。
众人望去,只见那块金黄色的馅饼上,用果酱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血红色单词:
“Mudblood”
字迹与上次墙上的血字如出一辙。
科林吓得哭了起来。他旁边的学生惊恐地跳开,仿佛那块馅饼是什么瘟疫之源。长桌上一阵骚动。
教师席上,教授们纷纷起身。麦格教授快步走来,用魔法清除字迹,安抚受惊的学生。斯内普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邓布利多站了起来,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锐利地扫过全场,最后,他的目光在斯莱特林长桌——尤其是德拉科·马尔福的方向——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德拉科正用银叉慢条斯理地切割着一块烤土豆,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对面的骚乱,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感受到校长的目光,他抬起眼,毫不避讳地迎上去,眼神里是纯然的、属于马尔福的骄矜和无辜,仿佛在说:看我做什么?与我何干?
莫森罗坐在他身旁,安静地喝着一杯南瓜汁。他的目光掠过科林惨白的脸,掠过那块被清除字迹后空空如也的盘子,掠过教师席上教授们凝重的神色,最后,落回自己杯中晃动的橙色液体。
挑衅升级了。从对猫的石化、墙上的警告,变成了直接针对麻瓜出身学生的、充满恶意的侮辱。而且,是在全校师生聚集的礼堂,在邓布利多眼皮底下。
是“继承人”在展示力量,施加压力?还是有人想将水搅得更浑,让恐慌彻底失控,甚至……引发学院间的对立和清洗?
他放下杯子,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科林·克里维……麻瓜出身,一年级,格兰芬多,哈利的“狂热崇拜者”。目标选得很有“代表性”。而作案方式……在众目睽睽的礼堂,悄无声息地在食物上留下字迹,这需要的可不止是胆量。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教师席,那个被一个草包占着的曾经属于奇洛的位置。又扫过礼堂各个角落的阴影,那些飘浮的蜡烛光芒未及之处。
城堡很大,秘密很多。而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也是最趁手的武器。
晚宴不欢而散。学生们在一种更加紧绷、更加恐惧的气氛中返回公共休息室。关于“泥巴种”标记的议论,如同冰冷的毒蛇,钻进每个人的被窝。
第二天,城堡里的氛围彻底变了。疑神疑鬼,人人自危。麻瓜出身和混血的学生们聚在一起,不敢落单。一些纯血家族出身的学生,也下意识地与其他学院的人保持距离。课堂上,窃窃私语的内容从功课变成了各种关于“密室”和“继承人”的恐怖猜测。皮皮鬼到处唱着荒腔走板的“哦,波特,邪恶的小波特,打开密室放出了恶魔~”,更加剧了恐慌。
哈利、罗恩和赫敏的处境越发艰难。他们被彻底孤立,无论走到哪里,都像是带着瘟疫。罗恩和赫敏依旧坚定地站在哈利身边,但罗恩的眼里多了更深的恐惧,赫敏则更加拼命地查阅资料,眼圈乌黑。
德拉科很忙。他不再满足于“冷静旁观”和“矜持暗示”。他开始更主动地“引导”舆论。在魔药课小组讨论时,他会“无意”中提起:“我父亲说,萨拉查·斯莱特林留下的密室,据说就在城堡深处,里面关着的东西,足以清除所有……不合格的学生。”
在公共休息室,当有人忧心忡忡地问“继承人下一个目标会是谁”时,他会优雅地翻阅着《预言家日报》,头也不抬地说:“谁知道呢?也许,该问问那些总在错误时间出现在错误地点的人。”
他享受着这种掌控话语、引导恐惧的权力感。这比单纯的魁地奇胜利或学院杯加分,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层次的、属于“统治者”的满足。他甚至开始觉得,父亲让他“适当”传播“真相”,实在是一步妙棋。他德拉科·马尔福,正在霍格沃茨这片混乱的棋盘上,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
而莫森罗,依旧是他身边最安静的影子,最得力的“参谋”。在他过于激进时,会适时地提醒“证据不足”;在他需要更有力的“论据”时,会“偶然”提供一些从“家族古籍”中看到的、关于密室传说或蛇佬腔的边角料;在他享受追捧时,会安静地坐在一旁,用那种沉静的目光看着他,仿佛在欣赏一件精心打磨的作品。
只是偶尔,在深夜的寝室,当德拉科因白日的“成功”而兴奋难眠、喋喋不休时,莫森罗会躺在墨绿色的帷幔后,听着窗外黑湖水流永恒的呜咽,灰紫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静如寒潭。
恐惧在蔓延,棋子们在各自的轨道上奔跑,棋盘下的阴影愈发浓重。
而真正的猎人,或许正躲在最深、最暗的角落里,耐心地等待着,恐惧将猎物逼入绝境的那一刻。
十一月,苏格兰高地的寒风裹挟着湿冷的雪粒,抽打着霍格沃茨古老的城堡。城堡内的空气比天气更加凝滞,一种无声的、日益增长的恐惧如同苔藓,在石墙的缝隙、走廊的阴影、以及每个学生闪烁的眼神里滋生蔓延。
“泥巴种”标记事件后,邓布利多加强了城堡的巡逻,由教授和男女学生会主席轮班,尤其在夜间。但这并未能驱散恐慌,反而让那种“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暗中窥视”的感觉更加真切。
麻瓜出身和混血的学生们自发组成了小团体,互相护送,尽量避免独自行动。课堂上,回答问题的声音少了,弥漫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沉默。皮皮鬼的“密室之歌”被费尔奇用尽办法禁止,但它总能找到新的、更令人不安的方式捣乱,比如在走廊突然撒下一堆写着“警惕!”的纸片,或者模仿洛丽丝夫人被石化前凄厉的猫叫。
哈利·波特成了恐惧的焦点,也成了某种扭曲的“象征”。怀疑、疏离、恐惧的目光如同实质,无时无刻不缠绕着他。即便在格兰芬多塔楼,他也无法完全放松——总有那么几道目光,在交头接耳时迅速移开。
罗恩依旧陪着他,但越来越沉默,眼底的惶惑日益加深。
赫敏则像一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疯狂地搜寻着关于密室、蛇佬腔、以及霍格沃茨一切可能隐藏秘密的线索,眼睛下的青黑浓得化不开,脾气也越发急躁。
德拉科·马尔福则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的平静中。他不再需要刻意引导,恐慌本身已如同脱缰的野马,沿着他期望的方向狂奔。他只需偶尔,在人群最躁动、议论最纷杂时,用那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调,说一句:“萨拉查·斯莱特林阁下对血统的坚持,看来并非毫无道理。”
或者,在有人为哈利辩解时,轻轻嗤笑一声:“是吗?那你如何解释,每次‘意外’发生,他总在现场?巧合多了,就是必然。”
他的话如同淬毒的短匕,精准地刺破任何试图为哈利开脱的薄弱防御,将猜疑的楔子钉得更深。他甚至开始享受起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觉得自己正在履行某种高于学院争斗的、维护“纯血荣耀”与“学校安全”的使命。父亲在信中隐晦的赞许,更让他觉得自己做的一切“正确”且“必要”。
莫森罗冷眼旁观着这一切。恐惧是利器,但失控的恐惧也会反噬。德拉科沉浸其中,尚未察觉那逐渐升高的水温。但没关系,他会看着。必要的时候,轻轻拨动一下,让这锅沸水,只会撒在心怡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