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慰问”
雪下了整夜,将城堡裹成一块沉默的、轮廓模糊的巨岩。清晨,湖面结了层薄冰,倒映着铅灰天空,了无生气。
留校生寥寥,礼堂空旷得能听见烛火噼啪。长桌撤去大半,家养小精灵们端上的早餐也透着一股敷衍的温热。德拉科用叉子拨弄着盘里微凉的炒蛋,目光扫过教师席——邓布利多不在,麦格教授眉间刻着深深的褶子,斯内普面前的黑咖啡似乎从未动过。
“他不在。”德拉科低声说,灰蓝眼睛转向身旁的莫森罗,“邓布利多。”
莫森罗将涂了薄薄一层果酱的面包片切成等份,动作精确。“校长总有他要忙的事。”他放下银刀,指尖拂过袖口,“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这种时候……”德拉科重复,声音压得更低,“你说,密室里的东西,会不会趁着人少……”
“安静,意味着很多事。”莫森罗端起瓷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沉静的眉眼,“也意味着,有些动静,会更清晰。”
早餐后,他们去了图书馆。平斯夫人像只警惕的老鹰,守在空旷的书架间。留校生大多窝在公共休息室,这里几乎无人。莫森罗目标明确地走向禁书区旁那排关于霍格沃茨建校历史的厚重典籍,抽出一本《城堡结构与秘闻考》。
德拉科跟在他身后,有些心不在焉。他抽了本魁地奇年鉴,在靠窗的长桌旁坐下,却没翻开。目光落在窗外被雪覆盖的变形术场地,几个雪人歪歪扭扭地立着,像是这场寂静里唯一的、笨拙的生机。
“你在找什么?”德拉科终于忍不住问,看着莫森罗快速而沉默地翻阅着那些布满灰尘、插图古怪的大部头。
“水路。”莫森罗头也不抬,指尖划过一幅复杂的城堡剖面图,上面用褪色的墨水标注着错综的管道和气室,“城堡的供排水系统,自建校以来多次扩建改造,很多旧管道已废弃,但结构仍在。”
“水路?”德拉科皱眉,“和密室有关?”
“蛇类喜阴湿,厌寒冷。城堡内部,何处能常年保持阴湿,又能让庞然大物隐匿行迹?”莫森罗翻过一页,停在一张标注着“二楼,废弃的女生盥洗室,原为哭泣桃金娘所在”的局部图上,旁边有小字注记:“该处管道曾多次堵塞,疑与更深层废弃管网相连,维修困难。”
德拉科凑过去看,灰蓝的眼睛微微睁大:“桃金娘的盥洗室?那个总是哭哭啼啼的幽灵?你是说……”
“只是个猜想。”莫森罗合上书,声音平稳无波,“城堡里符合‘阴湿、可隐匿大型生物、且与古老部分相连’条件的地方,不止一处。但这里是唯一一个,既有持续水源,又有‘常驻幽灵’可能目击,却又因幽灵特性而难以沟通取证的地点。”
“桃金娘……”德拉科回忆着那个总是突然从抽水马桶里冒出来、哭诉自己死亡经历的矮胖女幽灵,嫌恶地皱了皱眉,“她能知道什么?她连自己怎么死的都说不清楚。”
“死亡瞬间的记忆,有时会被极端情绪固化。”莫森罗将书插回书架,动作轻缓,不惊起一丝尘埃,“尤其是……恐惧。”
他转向德拉科,灰紫色的眼眸在图书馆高窗透下的惨白天光里,显得格外幽深:“有兴趣去‘慰问’一下我们的幽灵同学吗?毕竟,留校期间,同学友爱总是应当的。”
德拉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调查。以“好奇”或“关心”为名。这很斯莱特林,也符合他现在“理性、关切”的新形象。
“她可不好说话,”德拉科说,但已经站了起来,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而且总是在哭。”
“眼泪,有时也能冲刷出真相的轮廓。”莫森罗走向图书馆门口,步伐平稳。平斯夫人在他们身后投来锐利的一瞥,但没说什么。
城堡走廊比平日更加寒冷寂静,脚步声在石壁上回荡,格外清晰。他们走上二楼,靠近那间著名的女生盥洗室。门口挂着“故障”牌子,漆已斑驳。
德拉科正要推门,莫森罗抬手制止。他侧耳听了听,里面隐约传来抽泣声,时断时续。
“桃金娘?”德拉科提高声音,带着惯有的、略显拖沓的腔调,“在里面吗?我们是留校的学生,听到哭声,来看看。”
抽泣声停了。片刻,桃金娘半透明的、戴着眼镜的身影从一扇隔间门板里幽幽飘出,苍白的圆脸上挂着泪珠。
“哦……是你们。”她抽噎着,打量着他们,尤其多看了德拉科铂金的头发和精致的袍子一眼,“斯莱特林的。来嘲笑我吗?嘲笑可怜的、死掉的桃金娘?”
“恰恰相反。”莫森罗上前半步,姿态彬彬有礼,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温和的关切,“我们听说这里不太安宁,有些担心。最近城堡里发生了很多事,留校的人少,大家应该互相照应。”
桃金娘似乎被这“关心”弄得有些无措,她绞着半透明的手指,眼泪又涌了出来。“不安宁……这里一直不安宁!自从我死了之后!他们都不管我,只知道抱怨马桶堵了,水漫出来……呜……”
“我们听说,这里的水管有时会发出奇怪的声音?”莫森罗引导着话题,声音平缓,带着一种令人放松的节奏,“像是有很大的东西在里面移动?”
桃金娘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极大,充满了真实的、时隔多年的恐惧。
“你们……你们怎么知道?”她尖声说,身体向后缩去,几乎要退回隔间,“是……是有时候!很大的动静,从很深很深的下水道传来……轰隆隆的,像火车!水会倒灌,发出可怕的嘶嘶声……我害怕!我死的时候,就听到了嘶嘶声!很大、很冷的嘶嘶声!”
她语无伦次,恐惧让她透明的身体微微波动。
德拉科屏住呼吸,灰蓝的眼睛紧紧盯着桃金娘。嘶嘶声。很大的动静。很深的下水道。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你死的时候?”莫森罗追问,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锐利。
“五十年了!整整五十年!”桃金娘痛哭起来,“就在这个隔间!我躲在这里哭,因为奥利夫·洪贝嘲笑我的眼镜……然后我听到了,一个男生的声音,在说话,说的是一种……可怕的、冰冷的语言!接着,我从门缝里看到了……一双巨大的、黄色的眼睛!”
她猛地捂住脸,仿佛那景象仍在眼前。
“然后呢?”德拉科急切地问,身体前倾。
“然后我就死了!”桃金娘尖叫,“我只记得那双眼睛,很黄,很大……然后我就飘出来了,看到我自己躺在湿漉漉的地上……他们都说我是被吓死的,或者滑倒了撞到头……但我知道!是那双眼睛!是那个声音!”
她再次啜泣起来,身影变得有些模糊不稳。
莫森罗和德拉科交换了一个眼神。五十年前。男生。可怕的、冰冷的语言。巨大的黄色眼睛。桃金娘的死亡。
线索串起来了。虽然依旧破碎,但有了方向。
“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桃金娘。”莫森罗微微欠身,语气诚恳,“这很重要。如果以后再听到奇怪的声音,或者看到什么,可以想办法告诉别人。比如……写在羊皮纸上,从门缝塞出来?总有人会看到的。”
桃金娘抽噎着,疑惑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对她五十年前的死亡感兴趣,还表现得如此“郑重”。但她还是点了点头,身影慢慢淡去,缩回了那个她死亡的隔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