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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眼睛

次日清晨,雪暂歇,天色是浑浊的铅灰。早餐时,猫头鹰带来了信件和最新的《预言家日报》。

德拉科展开报纸,目光在第三版停住——篇幅不大,标题却刺眼:《霍格沃茨袭击事件持续,魔法部表示“高度关切”》。文章措辞谨慎,但字里行间暗示学校管理层“控制不力”,并提及“不排除派遣特别调查组”的可能。

“乌姆里奇要来了。”德拉科合上报纸,声音里带着厌烦。

“来了也好。”莫森罗小口喝着燕麦粥,“水越浑,有些鱼才敢浮上来。”

“比如埃弗里?”

“比如所有觉得自己有机会的人。”

下午,埃弗里果然有了动作。他没去休息室高谈阔论,而是独自离开了公共休息室,方向不是图书馆或礼堂。德拉科和莫森罗交换了一个眼神,片刻后,莫森罗放下书,走向男生宿舍的方向。德拉科则起身,状似随意地跟另一个斯莱特林三年级聊起了新扫帚的保养,目光却锁死了休息室入口。

约莫一刻钟后,莫森罗返回,对德拉科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两人前一后离开休息室,穿过几条僻静走廊,来到一间废弃的教室附近。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低的交谈声,不止埃弗里一人。

“……窥镜有反应,但很弱,时有时无。这一片的墙壁后面,管道肯定多。”是埃弗里的声音。

“桃金娘那个盥洗室?”另一个声音,有点耳熟,是斯莱特林另一个四年级,家里做魔法建材生意,对城堡结构略有了解。

“去过,哭声太大,没法细查。但附近几条走廊,窥镜反应最强。尤其是那副挂毯后面——”埃弗里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

“挂毯后面是实墙。”

“实墙才可疑。我爷爷的笔记提过,萨拉查·斯莱特林阁下擅长空间折叠和魔法伪装。真正的入口,可能就在所有人眼皮底下,用最不起眼的方式藏着。”

“你打算怎么办?”

“今晚宵禁后,用显形药水和渗透咒试试。我搞到了一点非洲树蛇皮粉末,加在药水里,也许能暂时让伪装失效。需要人望风,你们两个……”

德拉科屏住呼吸,看向莫森罗。莫森罗神情平静,指尖却已夹住一枚薄如蝉翼的玉片,轻轻一弹,玉片无声滑入门缝,贴在墙角阴影里。他拉着德拉科,悄然退开。

“今晚?”回到相对安全的走廊拐角,德拉科低声问,心跳有些快。

“让他们试。”莫森罗收起指尖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连线,那枚玉片既是窃听器,也是警报——若附近有强力魔法波动或生命危险,他会知道。“显形药水加蛇皮粉?粗糙。但对付年代久远、魔力衰退的伪装,或许能擦开一点缝隙。我们只需要知道,缝隙后面是什么。”

“如果有危险……”

“埃弗里不蠢,不会硬闯。至多看到点影子,听点动静。而恐惧,有时候比真相更有用。”莫森罗看向窗外又开始飘落的雪,“尤其是,当这份恐惧,来自他们自己亲手擦开的缝隙。”

宵禁后,城堡沉入一片死寂,只有风雪扑打窗户的呜咽。德拉科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听着旁边西奥多平稳的呼吸,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家养小精灵打扫走廊的窸窣声。莫森罗的床帷紧闭,无声无息。

不知过了多久,脖子上那枚冰冷的墨玉平安扣轻轻震了一下。德拉科猛地睁眼。几乎同时,莫森罗那边的床帷被无声掀开一道缝,灰紫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与他视线一碰。

两人悄无声息地起身,披上暗色外套。莫森罗指尖在门框上划过,一个简单的隔音和混淆咒落下。他们如同影子般滑出寝室,穿过寂静的公共休息室,融入走廊的黑暗。

白天标记过的废弃教室方向,传来极其微弱的魔法波动,像是水泡破裂,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刮擦玻璃。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又腥气的味道。

他们停在走廊转角。前方,那间教室的门缝下,漏出一点不稳定的、暗绿色的荧光,映出三个蹲在挂毯前、僵硬如同石像的背影——埃弗里,还有另外两个斯莱特林。

他们面前,那幅描绘着呆子巴拿巴训练侏儒跳芭蕾舞的巨幅挂毯,仿佛活了过来,织物的纹路在绿光中微微蠕动,颜色变得浑浊。挂毯中心,原本空白背景处,浮现出一个模糊的、扭曲的漩涡,正在缓慢旋转,散发出令人不适的寒意。

埃弗里手里举着一个冒着绿色气泡的坩埚,药水正被他小心地、一滴滴洒在挂毯漩涡的中心。每滴药水落下,漩涡就剧烈波动一下,颜色变得更加深暗,仿佛要滴出墨来。甜腻腥气更浓了。

“看到没……它在吸收……后面有东西……”埃弗里的声音发颤,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

突然,挂毯上的漩涡猛地向内一缩,紧接着,爆发出一阵低沉、混乱、充满恶意的嘶嘶声,仿佛有无数条蛇在同时吐信,又像某种巨大生物在狭窄管道中摩擦鳞片!声音穿透门缝,在走廊里激起回响。

三个斯莱特林同时向后跌坐,脸色惨白。埃弗里手里的坩埚“哐当”砸在地上,药水四溅,腐蚀地毯发出滋滋声响,甜腻腥气瞬间被一股焦臭取代。

挂毯上的漩涡剧烈抖动,颜色从暗绿变成污浊的褐黄,中心那一点漆黑仿佛有了实质,缓缓凸出,隐约勾勒出一只巨大、竖瞳的轮廓——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费尔奇嘶哑的吼叫和急促的脚步声!“什么声音?谁在那里?!”

挂毯上的异象如同被掐断的投影,瞬间消失,漩涡平复,颜色褪回陈旧织物原本的暗红与金褐。嘶嘶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地毯上滋滋作响的腐蚀痕迹,和瘫坐在地、浑身发抖的三个斯莱特林。

莫森罗猛地一拉德拉科,两人如同融入墙壁的阴影,迅速退向更深的黑暗。几乎是同时,费尔奇提着闪烁不定的油灯,喘着粗气冲到了教室门口,洛丽丝夫人无声地跟在他脚边,琥珀色的猫眼在黑暗中发亮。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费尔奇的咆哮在寂静中炸开。

埃弗里等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语无伦次。解释,争吵,费尔奇的怒骂,最终化为扣分和劳动服务的宣判,以及被押送往地窖的踉跄脚步声。

走廊重归死寂,只有地毯上那块焦黑的腐蚀痕迹,和空气中残留的、令人作呕的甜腥与焦臭混合气息,证明着刚才那短暂而诡异的几分钟并非幻觉。

德拉科背靠冰冷的石墙,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心冰凉潮湿。他看向莫森罗。少年站在阴影中,侧脸在远处窗隙透入的雪光映照下,一片沉静,只有那双灰紫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冰屑凝结。

“看到了?”莫森罗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德拉科吞咽了一下,干涩的喉咙发出细微声响。“……眼睛?”

“或许是投影,或许是回声。”莫森罗转身,走向返回地窖的路,步伐依旧平稳,仿佛刚才目睹的只是一场无聊的噩梦,“但足够证明,挂毯后面,确实连着不该连的东西。埃弗里擦开了一道缝,虽然立刻合上了,但有些存在……已经被惊动了。”

“它会出来吗?”德拉科跟上,声音压不住一丝颤。

“它一直在‘出来’。”莫森罗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入口前停下,抬手整理了一下德拉科因匆忙而微乱的衣领,动作自然,指尖冰凉。“科林,贾斯廷,尼克……都是它‘出来’的痕迹。区别只在于,下次它选择从哪条‘路’出来,以及……谁恰好站在那条路上。”

他推开石门,温暖的、带着湖水腥气的空气扑面而来,壁炉火光跳跃,映出几个熬大夜的低年级茫然的脸。

“睡吧,德拉科。”莫森罗走在男生宿舍通道,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今晚之后,该睡不着的人,很多。”

“晚安。”德拉科点了点头,推门的动作很轻。

莫森罗回了一句,跟在他身后进去,全程没再有多余的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