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竖瞳
圣诞节的清晨,雪停了。惨白的天光透过黑湖厚重的冰层与城堡高窗,在斯莱特林地窖的公共休息室里滤成一片沉滞的幽绿。壁炉的火焰噼啪作响,却驱不散空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混合了湖水腥气和昨夜焦臭的寒意。
德拉科醒得很早,或者说,几乎没怎么睡。一闭眼就是挂毯上那只倏忽即逝的、污浊褐黄中的竖瞳轮廓,和耳边残留的、令人牙酸的嘶嘶摩擦声。他躺在床上,盯着墨绿帷幔顶部的银线刺绣,直到外面传来家养小精灵极其轻微的走动声,才僵硬地坐起身。
旁边床上,西奥多·诺特床帷紧闭,安静无声。对面,莫森罗的床帷已经拉开,床铺整洁得像从未有人躺过。人不在。
德拉科匆匆洗漱,换上墨绿色的厚绒晨衣,推开寝室门。公共休息室里只有零星几人,埃弗里和他的两个跟班不见踪影——大概还在医疗翼,或者被斯内普关在了别处。
壁炉边,莫森罗坐在惯常的位置,面前摊着那本《高级魔文转换精要》,手边放着一杯热气袅袅的清茶。他穿着月白色的立领长衫,外罩一件靛青色的薄绒外套,侧脸在炉火映照下平静无波,仿佛昨夜只是去散了趟步。
“早。”德拉科走过去,声音有些干涩。
莫森罗抬眼,目光在他眼下淡淡的青影上停留一瞬,将手边另一杯未曾动过的热可可推过去。“早。睡得不好?”
德拉科坐下,端起杯子,温热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稍微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僵冷。“……你听到了?后来。”他压低声音。
“一点点。”莫森罗翻过一页书,指尖在某个复杂的符文上轻轻一点,“动静不小。费尔奇把他们带去了地窖,斯内普教授亲自‘问候’过。现在应该在魔药课教室后面……清理一些需要耐心和细致,且非常容易出错、后果严重的材料储备。”
劳动服务。最斯内普风格的那种。
“他们看到了什么?”德拉科问,灰蓝的眼睛紧盯着莫森罗。
“看到了一扇门。”莫森罗合上书,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沉静的眉眼,“一扇不该被打开,至少,不该被他们用那种粗劣方式试图撬开的门。幸运的是,门只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东西……似乎还没准备好完全出来。或者,它被别的东西束缚着,只能透过缝隙投来一瞥。”
他顿了顿,灰紫色的眼眸透过茶雾看向德拉科:“不幸的是,这一瞥,和那阵嘶吼,足够让某些沉睡的、或者假装沉睡的东西,意识到……有人在不该好奇的地方,伸出了手指。”
德拉科觉得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它会……报复?加快速度?”
“恐慌会加速很多事。”莫森罗放下茶杯,瓷底与木质桌面相触,轻脆无声,“包括猎食者的耐心,也包括……狩猎者的陷阱布置。埃弗里打草惊蛇,但也让我们确认了蛇窟的大致方位,和里面住客的……脾气。不算全无收获。”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德拉科发现自己又在问这个问题,有些烦躁地握紧了温暖的杯壁。
“过节。”莫森罗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几乎看不出情绪,“今天是圣诞节。留校生有小型宴会,虽然可能没什么人真有心情。但该有的礼节要有。至于其他……”
他目光扫过休息室入口,石门滑开,潘西·帕金森裹着一身银绿色的厚绒斗篷,脸颊冻得微红,快步走了进来,看到他们,眼睛一亮。
“德拉科!莫森罗!圣诞快乐!”她的声音在空旷的休息室里显得格外清脆,带着刻意营造的欢快,“听说早餐后礼堂有小礼物派发,是邓布利多教授准备的!我们去看看吧?虽然……”她压低声音,眨了眨眼,“我听说埃弗里他们昨晚搞出了大乱子,被斯内普教授罚去处理沼泽挖子腺体了?活该。”
德拉科和莫森罗交换了一个眼神。流言传得真快,虽然细节显然被美化或扭曲了。
“圣诞快乐,潘西。”德拉科端起架子,矜持地点点头,“礼物当然要去拿。格罗里克,走吧?”
“好。”莫森罗起身,将书收好。
礼堂被装饰得充满节日气息,十二棵高耸的圣诞树上挂满冰霜和魔法雪花,漂浮的蜡烛变成暖金色的铃铛形状。长桌重新摆开,家养小精灵们穿梭着送上丰盛但显然食用者不多的早餐。留校生们稀稀拉拉地坐着,气氛是一种强撑的、脆弱的喜庆。
邓布利多坐在教师席中央,穿着绣有星星月亮的深紫色长袍,银白的须发似乎也精心梳理过,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但那双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在扫过台下时,比平日更加深邃,仿佛在评估每一张面孔下隐藏的情绪。
麦格教授脸色依旧严肃,斯内普教授……不在。弗立维教授和斯普劳特教授努力活跃着气氛。海格坐在末端,巨大的身形显得有些局促,用一块大手帕不停擦着额头。
哈利、罗恩和赫敏坐在格兰芬多长桌角落,面前食物几乎未动。哈利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地望着面前的盘子。罗恩机械地咀嚼着香肠。赫敏面前摊着一本书,但目光游离。
礼物派发环节简短而沉默。邓布利多为每个留校生准备了一份蜂蜜公爵的糖果盒,说着吉祥话,但接收到的回应大多勉强。德拉科拿到他那份包装精美的糖果盒时,嘴角撇了撇,随手放在一旁。
“敷衍。”他低声对莫森罗说。
“象征意义大于实际。”莫森罗将自己那份未拆封的糖果盒收进随身的小囊,目光平静地掠过教师席,“重要的是,他出现了,以校长的身份,试图维持‘正常’。这对稳定人心……有点用。虽然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