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你在想什么?
早餐后,学生们各自散去。德拉科提议去图书馆——那里大概是城堡里除了公共休息室外,唯一能让人感到些许“正常”和“安全”的地方。莫森罗没有反对。
图书馆空旷得令人心慌。平斯夫人像座雕塑般守在柜台后,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进入者。他们走到靠窗的老位置坐下。窗外,雪又零星地飘了起来,落在覆满冰晶的庭院里,无声无息。
德拉科摊开那本《高级魔文转换精要》,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脑子里反复回放昨夜挂毯前那诡异的一幕,和莫森罗那句“有人伸出了手指”。
“你在想什么?”他忍不住问,声音在寂静中显得突兀。
莫森罗从一本关于中世纪城堡水利工程的麻瓜学术著作上抬起眼——这本书是他今早特意从麻瓜研究区借来的,夹杂在一堆魔法书籍中,毫不显眼。
“想。”莫森罗说,指尖划过书页上一幅复杂的城堡地下水道示意图,那是几个世纪前的资料,许多标注已不可考,但大致脉络清晰。“城堡的活水来自黑湖,通过魔法泵和管道系统输送至各处。废水通过另一套系统排出,部分循环,部分汇入地下暗河,最终也回到黑湖,或更深处。”
他点了点图上几个用红色墨水圈出的、标识为“疑似淤塞/废弃”的节点,其中一处,恰好靠近二楼女生盥洗室区域。
“水是生命之源,也是能量通道,尤其对某些喜好阴湿、依赖水脉魔力生存的存在而言。桃金娘死在溢水的盥洗室。科林、贾斯廷、尼克被石化的地点,附近都有水源或潮湿区域——奖品陈列室旁的盔甲走廊有渗水痕迹,图书馆附近有废弃的喷泉底座,尼克倒下的地方靠近一个常年滴水的石像鬼出口。”
德拉科屏住呼吸,灰蓝的眼睛紧紧盯着那张图。“你是说……它通过水移动?”
“或者,通过水脉感知,锁定猎物。”莫森罗的手指顺着一条标为“主泄洪道(已封闭)”的粗线向下,停在城堡地下极深的一个模糊区域,那里用古体英文标注着一行小字:“斯莱特林密室(传说)”,旁边画着一个粗糙的蛇形标记。“水管是它的神经,水是它的血液。而枢纽……在这里。”
他抬起头,看向德拉科,灰紫色的眼眸在窗外雪光映照下,冷冽如冰。
“埃弗里擦开的那道缝,在挂毯后。挂毯后的墙壁是实的,但墙壁后面呢?如果是废弃的竖井,或者与主泄洪道相连的检修通道?那阵嘶吼,不像从墙后发出,更像从……深处,通过管道共鸣传上来的。”
德拉科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所以密室入口可能不止一个?挂毯后是一个,桃金娘的盥洗室是另一个?或者……还有很多?”
“门可以有很多扇,但房间只有一个。”莫森罗合上书,将那张手绘的地下水道示意图小心地撕下,折好,收进怀中。“找到房间,比找到门更重要。而找到房间的关键,在于理解它的‘主人’如何巡视自己的领地。”
“通过水……”
“通过水,通过管道,通过城堡千年下来积累的、无数被遗忘的缝隙和孔洞。”莫森罗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它在暗处,有无数只眼睛,无数条触角。我们在明处,只有猜测和恐惧。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那我们还玩什么?”德拉科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声音里带着不甘。
“因为游戏已经开始,没人能中途退出。”莫森罗侧过头,看向他,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再次浮现,这次,眼底似乎有一丝极细微的、冰冷的兴味,“而且,不公平的游戏,赢起来才更有趣,不是吗?尤其是,当对手以为自己在暗处,掌控一切的时候。”
他轻轻推开窗,冰冷的、夹着雪粒的风瞬间灌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和月白衣衫的下摆。九卿从远处塔楼的方向飞来,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穿过风雪,精准地落在他抬起的手臂上,羽翼带起的气流卷起几片雪花。
海东青的爪子上,系着一小卷用防水油布包裹的、细如竹签的东西。莫森罗解下,展开油布,里面是一小片潮湿的、墨绿色的鳞片,边缘不规则,有磨损痕迹,在雪光下泛着冷硬的、类似金属的光泽,散发着一股极淡的、泥沼和古老岩石的腥气。
鳞片上,沾着一点已干涸的、暗黄色的粘液。
“在哪里找到的?”莫森罗问,声音平静。
九卿低低咕噜一声,锐利的琥珀色眼瞳看向城堡某个方向。
“西塔楼,废弃的猫头鹰棚屋下方,外墙排水管与城堡主墙体接缝处,有近期剧烈摩擦和……撞击痕迹。鳞片卡在石缝里,粘液是新鲜的,不超过二十四小时。”莫森罗翻译着九卿传递的信息,指尖拂过那片冰冷的鳞片,仔细感受着其中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混乱而阴冷的魔力残留。
“西塔楼……”德拉科迅速在脑中勾画城堡地图,“离二楼挂毯那里很远,几乎是对角线。但排水管……连通着主水道系统。”
“它昨晚没睡。”莫森罗将鳞片用油布重新包好,收起。“埃弗里惊动了它,它烦躁,或者……饿了。于是沿着管道,去熟悉的老路巡视,或许想找点‘零食’。西塔楼靠近厨房和赫奇帕奇休息室,温暖,食物气息浓郁,小动物……也多。”
他关上窗,将风雪隔绝在外。休息室里重新被壁炉的暖意和湖底的阴湿笼罩。
“但它没找到想要的,或者,被什么打断了。”莫森罗走回桌边,坐下,拿起那杯已微凉的茶,慢慢啜饮,“所以只留下了一片鳞片,一点粘液,和一堆被吓坏了的猫头鹰——如果棚屋里还有留守的话。”
德拉科也坐回对面,心跳得厉害。一片鳞片。真实的、来自那个“东西”的鳞片。不是传说,不是幻象。它就藏在城堡的墙壁里、水管中,在夜晚沿着黑暗的通道滑行,寻找猎物。
“我们……要告诉教授吗?”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问。
“告诉他们,我们私下调查,发现了怪物行踪的物证?”莫森罗放下茶杯,瓷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然后解释我们如何推理,如何让宠物去侦查,以及……我们为什么对密室如此感兴趣?”
德拉科哑然。不行。这会把他们也拖进去,暴露在所有人的审视下。尤其是他现在努力塑造的“理性、关切”形象,不能和“私自调查危险事件”扯上关系。
“那这片鳞片……”
“收着。”莫森罗从怀中取出一个非金非木的黑色小匣,打开,里面衬着深色的绒布。他将油布包裹的鳞片放进去,合上,指尖在匣盖上划过一道简单的封印符文,微光一闪而逝。“有时候,不起眼的物证,在合适的时机拿出来,能改变很多事情的天平。”
他将小匣收好,看向德拉科:“今天剩下的时间,看书,下棋,或者去礼堂听唱诗班那些走调的颂歌。像个普通的、留校过节的斯莱特林学生。埃弗里的事,鳞片的事,挂毯后的眼睛……都忘掉。至少,表面上忘掉。”
“你要去哪?”德拉科注意到他收拾东西的动作。
“回寝室。有些记录要整理。”莫森罗拿起那本麻瓜水利工程书和他自己的笔记,“晚宴见。如果还有晚宴的话。”
他转身离开,步伐平稳,背影很快消失在图书馆层层书架投下的阴影中。
德拉科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外面漫天飞舞的、仿佛永无止息的雪。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书页的一角,脑子里却是一片纷纷扬扬的碎片:黄色竖瞳,嘶吼,鳞片,粘液,水管地图,桃金娘的哭声,科林僵硬的尸体……
他猛地合上书,发出一声闷响。平斯夫人从柜台后投来警告的一瞥。
德拉科强迫自己重新翻开书,目光落在那些复杂扭曲的古代如尼文上。看了几行,又烦躁地合上。他抽出羽毛笔和羊皮纸,开始胡乱涂画,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不知不觉,纸上出现了一条扭曲的、沿着复杂管道滑行的蛇形轮廓,一双巨大的、没有瞳孔的黄色眼睛,在管道交汇处的黑暗中冷冷凝视。
他盯着那幅简陋的涂鸦,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将羊皮纸揉成一团,握在手心。冰冷的墨玉平安扣贴在胸口,随着他的心跳,传来微弱而恒定的凉意。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天色暗沉,仿佛黄昏提前降临。城堡里隐约传来唱诗班排练的、断断续续的颂歌声,在风雪和石壁的阻隔下,扭曲变形,如同遥远的、另一个世界的哀哭。
德拉科站起身,将那团皱巴巴的羊皮纸扔进壁炉。火焰“嗤”地一声,吞没了墨迹和线条,腾起一小股青烟,随即恢复成平稳的、绿莹莹的燃烧。
他走出图书馆,沿着寂静的走廊返回地窖。沿途的肖像画裹紧袍子,对他投来空洞或警惕的一瞥。盔甲在阴影中沉默站立,面甲缝隙后仿佛有目光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