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他们不够聪明
德拉科回到公共休息室时,壁炉边只有西奥多·诺特一人。他坐在远离炉火的阴影里,膝盖上摊着一本厚重的古籍,浅褐色的眼睛在镜片后抬起来,平静地看了德拉科一眼,又垂下。那目光里没有探究,没有同情,只是一种置身事外的、近乎冷漠的观察。
德拉科没理会,径直走向男生宿舍。推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西奥多的指尖正停在书页某一行,久久没有翻动。那页面上似乎有蛇形的插图,在幽绿火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寝室里很安静。莫森罗床边的帷幕依旧紧闭,但能听到极轻微的、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规律,平稳,没有一丝迟疑。
德拉科躺回床上,盯着墨绿帷幔顶部的纹路。窗外的雪光将湖水映成一片模糊的苍白,在天花板上晃动。他想起莫森罗指尖那片冰冷的、墨绿色的鳞片,还有那句“不公平的游戏,赢起来才更有趣”。
不公平……是啊,波特是蛇佬腔,是“天选”的救世主,邓布利多明目张胆地袒护。那些混血和麻瓜出身的学生,凭着一点小聪明就能拿高分,甚至差点抢走学院杯。格兰芬多鲁莽愚蠢,却总有人为他们叫好。这世界本来就不公平。
但斯莱特林从不抱怨不公平。马尔福家更不。他们善于利用不公,在倾斜的棋盘上找到对自己最有利的位置,然后……让天平彻底倒向自己这边。
现在,倾斜的天平上出现了新的砝码。一片来自密室里那个怪物的鳞片。埃弗里那伙蠢货撞开的一条门缝。桃金娘五十年前目睹的死亡。还有城堡地下,那些被遗忘的、黑暗的水道。
这些碎片,散落在恐惧的阴影里。而他和莫森罗,是少数几个正在尝试将它们拼接起来的人。不是出于正义,不是出于恐惧,只是出于一种冰冷的、属于捕猎者的本能——看清猎场的全貌,才能决定何时放出猎犬,何时收起罗网,何时……亲自下场,给予致命一击。
他翻了个身,墨玉平安扣贴着皮肤,冰凉。这是莫森罗给的。那个家伙,永远平静,永远从容,永远在算计下一步。但他把这片墨玉给了他。这意味着什么?标记?护身符?还是……某种无声的契约?
德拉科不知道。他只知道,当周围所有人都沉浸在盲目的恐慌或狂热的猜忌中时,有一个人和他站在同样的高度,看着同样的棋局,用同样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目光审视着一切。这种感觉……不坏。甚至,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他闭上眼,不再试图驱散脑中那些纷乱的画面。让它们沉淀。恐惧,线索,算计,冰冷的鳞片,嘶吼,还有那双永远沉静的灰紫色眼睛。
晚宴钟声响起时,德拉科已经换上了熨帖的墨绿色礼服长袍。镜子里的少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下巴抬起的弧度恢复了惯有的骄矜,灰蓝眼睛里的茫然和躁动已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内敛的、属于猎食者的专注。
莫森罗的床帷在他推门时恰好掀开。对方也换了一身正式的靛青色长袍,袖口那枚银蛇眼袖扣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幽微的光。他看了德拉科一眼,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仿佛在确认什么。
“走吧。”莫森罗说。
礼堂的晚宴比早餐更加惨淡。圣诞颂歌在空旷的大厅里孤零零地回荡,十二棵圣诞树上的魔法雪花似乎也蔫了。留校生们食不知味,教授们强颜欢笑。哈利、罗恩和赫敏没有出现。
邓布利多发表了一段简短的节日祝词,提及“黑暗中的希望”和“团结的力量”,但台下回应寥寥。斯内普全程面无表情,面前的圣诞布丁丝毫未动。
晚宴草草结束。学生们各自返回公共休息室,脚步匆匆,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壁炉的火烧得比平时旺些,试图驱散这个雪夜的死寂。埃弗里和他的两个跟班依旧不见踪影。几个低年级聚在炉边玩噼啪爆炸牌,声音压得极低,不时瞥向入口。
德拉科和莫森罗坐在老位置。莫森罗拿出一副巫师棋,棋盘是古老的银质,棋子雕刻成各种神奇生物的模样,做工精良,显然价值不菲。
“来一局?”他问,手指拂过棋盘边缘冰凉的蛇形纹路。
德拉科挑了挑眉,没拒绝。他执银,莫森罗执黑。棋子们彬彬行礼,然后迅速陷入厮杀。
德拉科的风格凌厉,喜欢冒险突击,用皇后和骑士撕开防线。莫森罗的棋风则如同他本人,沉稳,缜密,每一步都看似平淡,却将对手的攻势悄然化解,并布下层层陷阱。他很少主动进攻,但一旦出手,往往直指要害。
“你心不静。”莫森罗移动一枚黑骑士,吃掉了德拉科过于冒进的银主教,声音平淡。
德拉科盯着棋盘,抿了抿唇。他的皇后被逼到了角落,王城暴露。“……埃弗里他们还没回来。斯内普会关他们多久?”
“看他们的‘劳动’成果,以及……他们有多‘聪明’。”莫森罗又移动一枚小兵,看似无关紧要,却恰好封住了德拉科国王侧翼的逃生路线。“如果够聪明,就该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把恐惧和猜疑引向该去的地方,而不是把自己变成靶子。”
“他们不够聪明。”德拉科哼道,试图用城堡反击,却发现落入了另一个更隐蔽的陷阱。他的眉头拧紧。
“所以需要敲打。”莫森罗的皇后悄然滑出,与主教形成夹击之势,“斯内普教授会让他们‘明白’的。在合适的时候,他们会回来,带着更‘深刻’的体会,和更……明确的指向。”
德拉科抬起头,灰蓝的眼睛看向莫森罗:“你希望他们回来?”
“棋子放出去,总要收回来。”莫森罗迎上他的目光,灰紫色的眼眸在棋盘的魔法微光下深不见底,“尤其是当棋子以为自己已经摸到了棋盘边缘,甚至窥见了棋手的时候。需要提醒他们,谁才是执子的人。”
他轻轻落下皇后,将死了德拉科的国王。银王颓然摘掉王冠,倒在棋盘上。
德拉科盯着那枚倒下的国王,沉默片刻,将棋子一一摆回原位。“再来。”
第二局,德拉科沉下心来。他开始模仿莫森罗的风格,谨慎布局,耐心周旋,不再急于求成。棋局变得漫长而胶着。炉火噼啪,远处低年级的牌局也散了,休息室重归寂静,只有棋子落下的轻响和窗外风雪遥远的呜咽。
就在德拉科觉得似乎扳回一些局面时,公共休息室的石门滑开了。
埃弗里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他那两个跟班。三个人看起来糟透了,脸色惨白,眼窝深陷,袍子皱巴巴,沾着可疑的、散发刺鼻气味的暗绿色污渍。埃弗里的右手包裹着厚厚的绷带,隐约渗出血迹。他们走路有些蹒跚,看到壁炉边的德拉科和莫森罗,脚步顿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快速走向男生宿舍通道,仿佛想立刻消失在阴影里。
但莫森罗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恰好能让他们听见:“埃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