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只是观察
“但是,”莫森罗将那点不甘尽收眼底,不紧不慢的话锋一转,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过一个无形的轨迹,“药剂需要交接。而交接,就有可能被看见,被听见,被……记录下来。”
德拉科猛地看向他。
“九卿的视力,在月光下,可以看清三百码外一片落叶的纹理。”莫森罗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而它最近,学会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小魔法,能将看到的画面,短暂地‘固化’在特制的感光水晶片上。虽然时间很短,画面模糊,但足够辨认关键特征。比如,一个人的脸,一个药剂瓶的形状,还有……月光下,某些生物特征的变化。”
德拉科的心脏狂跳起来。“你想让九卿去……”
“只是观察,记录。”莫森罗纠正,“不靠近,不干扰,只是从足够远、足够高的安全距离,记录下明晚打人柳附近发生的一些……‘自然现象’。比如,斯内普教授为何深夜前往禁林边缘。比如,卢平教授为何需要每月定时服用特殊药剂。又比如,为什么在月圆之夜,打人柳附近会隐约传来……不似人声的嚎叫。”
他顿了顿,灰紫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算计。
“这些‘记录’,可以只是一些模糊的影像,一些不连贯的片段。它们本身证明不了什么。但如果在‘恰当’的时候,被‘偶然’地送到某些对卢平教授教学方式、背景来历、乃至与逃犯布莱克关系都抱有‘合理关切’的人手中……比如,乌姆里奇女士,或者《预言家日报》某位以挖掘真相著称的记者……那么,这些模糊的片段,或许就能激发一些有趣的联想,和更深入的……‘调查’。”
借刀杀人。不,甚至不是借刀,是提供弹药,让别人自己去锻造、去挥刀。而他们,始终是“一无所知”的旁观者。
“斯内普教授会发现吗?”德拉科问,想起魔药大师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黑暗的眼睛。
“发现什么?一只在禁林上空例行夜巡的鸟类?九卿很聪明,知道如何利用云层、月光和禁林本身的气息隐藏自己。而且,明晚月光很亮,摄魂怪的活动也会更频繁,魔法波动混乱。一点微弱的、属于非魔法生物的观测魔法,混杂其中,就像一滴水落入黑湖,了无痕迹。”莫森罗的语气带着绝对的把握,“退一万步,即使斯内普教授察觉到了什么,他也会先怀疑乌姆里奇,或者其他想对卢平不利的势力。我们,太‘干净’了。”
太干净了。模范学生,遵守校规,对教授保持尊敬,对争议保持距离。唯一的“污点”,或许就是对教学规范有过一点点“学术性的困惑”。
德拉科感到一阵冰冷的兴奋,如同喝下了一大口冰镇的火焰威士忌,灼热与寒意在血管里对冲、奔流。他看着莫森罗平静的侧脸,这个家伙总是这样,在所有人都盯着眼前棋盘的时候,他已经看到了三步之后,并且准备好了不止一种将死对手的方式,而自己的手,始终不沾尘埃。
“明晚……”德拉科低声重复,灰蓝的眼睛望向礼堂窗外,城堡的灯火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孤悬。禁林的方向,一片深沉的黑暗,隐约有摄魂怪滑过的、吸走光线的轨迹。
“明晚,月会很亮。”莫森罗也看向那个方向,声音轻得像叹息,“而有些秘密,就像月光下的影子,拖得越长,就越是藏不住。”
周六的白天在一种奇异的平静中度过。天气晴朗,阳光甚至有些刺眼,但城堡外围那股摄魂怪带来的阴冷并未消散,反而因为明媚光线的对比,显得更加粘稠不适。学生们大多待在公共休息室、图书馆或礼堂,很少有人去庭院或靠近城堡边缘。
卢平没有出现在早餐和午餐的礼堂。斯内普的脸色比平时更加阴沉蜡黄,眼下有浓重的青影,显然一夜未眠。他面前的餐盘几乎没有动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魔杖柄,目光几次扫向教师席上空着的那个位置,又迅速移开,里面的情绪复杂难辨。
德拉科和莫森罗如常地用餐,看书,完成作业。下午,他们甚至去了图书馆,在平斯夫人警惕的目光下,查阅了一些关于月光与魔法生物活性周期的冷僻资料,并“恰巧”与一位对魔法生物颇有研究的拉文克劳七年级学生,就“月相变化对某些特定黑魔法生物行为模式的影响”进行了短暂的、纯学术性的探讨。
那位拉文克劳提到,满月之夜,有些魔法生物会变得异常狂躁或虚弱,并列举了几个例子,其中“无心”地提了一句:“当然,狼人是最典型的,不过那都是传说了,现在有狼毒药剂……”
他们的交谈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附近几个也在查资料的学生听见,包括一个乌姆里奇安排进来的《预言家日报》的实习生,和一位父亲在魔法生物管理控制司工作的赫奇帕奇。
傍晚,天色渐暗。西边的天空堆积起绚烂的晚霞,但东边,一轮苍白的、轮廓清晰的圆月已经迫不及待地升起在地平线上,像一只巨大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晚餐时,卢平依旧没有出现。邓布利多简短地提及卢平教授“身体不适,需要休息”,希望大家不要打扰。斯内普在邓布利多说话时,面无表情地切割着一块牛排,刀叉与瓷盘摩擦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声响。
宵禁时间比平时提前了一小时。级长们严肃地重申规定,并警告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在宵禁后离开公共休息室,尤其禁止靠近城堡西侧、禁林及打人柳方向。“摄魂怪在夜间的活动会加剧,”七年级的级长法利声音紧绷,“任何异常动静都可能引发它们的过度反应。为了你们自己的安全,待在室内。”
公共休息室里气氛压抑。壁炉的火烧得很旺,但似乎无法驱散从湖底和石墙渗透进来的寒意。学生们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玩牌,但都有些心不在焉。窗外的月光越来越亮,透过黑湖的水波,在休息室的天花板上投下晃动扭曲的光斑,像不安的幽灵。
德拉科和莫森罗坐在老位置,面前摊着棋盘,但谁也没动。德拉科的目光不时飘向窗外,灰蓝的眼睛在月光映照下亮得惊人。莫森罗则垂眸看着棋盘,指尖捏着一枚黑骑士,久久没有落下,仿佛在沉思,又仿佛在倾听远处传来的、常人无法察觉的细微声响。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远处传来霍格沃茨钟楼报时的钟声,沉闷,悠长,在夜色和湖水的阻隔下,显得遥远而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