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九点
九点。十点。十一点。
公共休息室里的人渐渐少了。布雷斯早就回了寝室,潘西也被女生们拉走。只剩下几个高年级还在壁炉边低声说着什么。西奥多合上书,对德拉科和莫森罗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起身离开。
当时钟指向十一点半时,莫森罗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棋子。他抬起眼,看向德拉科,灰紫色的眼眸在炉火和月光的交织下,深不见底。
“差不多了。”他说,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德拉科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看向窗外。月亮已经升到中天,苍白,圆满,冰冷的光辉毫无阻碍地洒向大地,禁林的轮廓在月光下清晰得如同墨黑的剪影,而更远处,打人柳那狂乱舞动的枝叶,也隐约可见。
莫森罗从怀中取出那枚非金非木的黑色小匣——之前存放蛇怪鳞片的那一个。他打开匣盖,里面并非鳞片,而是躺着一片薄如蝉翼、约指甲盖大小、晶莹剔透的浅蓝色水晶片。水晶片中心,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复杂的银色符文在缓缓流转。
“感光水晶,固化影像用的。”莫森罗低声解释,指尖拂过水晶片表面,那个银色符文微微亮了一下,“九卿就在上面。它知道该看什么,该记下什么。影像最多能维持三十秒,且只有一次激发机会。但,足够了。”
他合上匣盖,将小匣放在棋盘边,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更小的、不过拇指大小的骨哨。哨子惨白,雕刻着简单的风纹。
莫森罗将骨哨凑到唇边,没有吹响,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一股无形的、极其微弱的波动从哨子中传出,瞬间消散在空气里,仿佛从未存在。
但德拉科感到胸前贴着的墨玉平安扣,微微震动了一下,传来一丝极淡的、仿佛共鸣般的暖意。
“信号发出了。”莫森罗放下骨哨,声音平静,“九卿会在安全距离开始观察记录。我们只需要……等待。”
等待。德拉科盯着棋盘边那个黑色小匣,感到口干舌燥。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缓慢得令人窒息。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远处隐约传来幽灵飘过的呜咽,黑湖水永恒的流淌声在寂静中放大。
莫森罗重新拿起那枚黑骑士,落在棋盘上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然后开始不紧不慢地收拾棋子,动作平稳,仿佛只是在结束一局寻常的棋。
德拉科学着他的样子,也开始收拾银色的棋子。冰凉的金属棋子握在掌心,带来一丝令人清醒的触感。他将国王、皇后、主教、骑士……一一归位,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当时钟的指针缓缓重叠,指向午夜十二点整时——
城堡外,禁林方向,传来一声极其悠长、凄厉、非人非兽的嚎叫!
那声音穿透厚重的石墙,刺破黑湖的阻隔,清晰地传入了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充满了痛苦、野性,以及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纯粹的暴戾!
嚎叫声在夜空中回荡,久久不散。
公共休息室里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惊恐的低呼和尖叫!几个高年级猛地站起来,脸色惨白地望向窗外。级长法利冲过来,厉声呵斥:“安静!都待在原地!那是禁林里的生物,与城堡无关!保持镇静!”
但恐慌已经蔓延。那嚎叫太过可怕,太过接近,而且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与摄魂怪带来的冰冷绝望不同,那是一种更原始、更血腥的恐惧。
德拉科感到自己的血液都凉了。他听过这个声音的变调,在更微弱、更遥远的时候。是狼嚎。但如此清晰,如此接近,充满了失控的痛苦。
他看向莫森罗。莫森罗依旧在收拾棋子,只是动作微微顿了一下,灰紫色的眼眸抬起,望向窗外嚎叫声传来的方向,眼底一片沉静的冰冷,仿佛早在预料之中。
嚎叫声断断续续,持续了约莫几分钟,期间夹杂着树木折断的巨响,和某种沉重物体撞击地面的闷响。然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化为一种压抑的、痛苦的呜咽,最终归于寂静。
只有月光依旧冰冷地照耀着,禁林重归死寂,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幕只是集体幻觉。
但公共休息室里无人能够平静。级长们努力维持秩序,但低年级的啜泣和议论无法完全压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恐地锁着窗外,仿佛那黑暗中随时会扑出什么。
又过了仿佛永恒般漫长的半小时,黑色小匣表面,那个浅蓝色的水晶片,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微光,随即彻底暗淡下去,变成一片普通的、毫无光泽的浅蓝色。
莫森罗伸手,拿起小匣,打开。里面的水晶片已经变了,中心那个银色符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模糊的、晃动的、仿佛浸在水中的光影碎片。依稀能辨认出苍白的月光,狂舞的树枝,一个黑袍翻飞匆匆没入地下的身影,一个在月光下痛苦蜷缩、轮廓急剧变化的影子,以及……一个被匆匆传递、在月光下反射出诡异绿光的细颈水晶瓶。
影像很短,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如同噩梦的残片。但组合在一起,指向性明确得令人心悸。
莫森罗只看了一眼,便合上了匣盖。他将小匣收回怀中,动作从容不迫。
“看来,”他轻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天气,“我们的卢平教授,今晚的‘病情’确实有些严重。希望斯内普教授的‘特效药’,能及时起效。”
德拉科盯着他收回小匣的动作,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有了这个。有了这模糊却致命的影像碎片。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现在?”他问,声音有些干涩。
“现在,”莫森罗站起身,掸了掸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们回去休息。明天,还有一场魁地奇训练,不是吗?至于这个……”
他隔着衣袍,轻轻按了按怀中那个小匣。
“……它会在最合适的时候,去最合适的地方。睡吧,德拉科。今晚,很多人会睡不着。但我们,需要休息。”
他走向男生宿舍通道,步伐平稳,背影在摇曳的炉火和窗外冰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疏离。
德拉科坐在原地,又过了几分钟,才缓缓起身。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禁林在月光下沉默着,打人柳的方向一片黑暗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握紧胸前的墨玉平安扣,感受着那点恒定的微凉,转身,走向自己的寝室。灰蓝色的眼睛里,残留着惊悸,但更多的,是一种逐渐沉淀下来的、冰冷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