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要撞上了

意识在坠落与旋转中支离破碎，像被丢进滚筒的碎玻璃。风声是尖锐的呜咽，雨水是冰凉的鞭挞，胸腔里那颗心脏撞击着肋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滞涩的疼痛。掌心的金属翅膀还在疯狂扑打，像一颗试图挣脱的、冰冷的心脏。

德拉科在混沌中死死攥着右拳，指甲陷进肉里，疼痛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清醒。他试图用左手去够扫帚柄，但手臂麻木得不听使唤，视线里是颠倒旋转的灰色天空、黑色的摄魂怪剪影、泥泞的地面在急速放大。

要撞上了。

这个念头冰冷地滑过意识表层，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近乎漠然的确认。然后，另一股更细微的感知挤了进来——不是视觉，不是听觉，是皮肤与树脂缓冲层摩擦空气时带来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滞涩感的变化。风向在变。下方有一股紊乱的、向上的气流涡旋带着空气中的雨水倒灌。

就在他即将触及泥泞地面的刹那，那股水流倏地收紧，化作无数细小的透明触手，轻柔而稳定地托住了失控下坠的光轮2001，也稳住了德拉科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坠落之势被化解，转为缓慢的悬浮，然后引着他落在地上。

德拉科在失重与冰冷的余悸中艰难地抬起眼皮。视野因雨水和撞击而模糊，但他看到一道身影正穿过瓢泼大雨，不疾不徐地朝他走来。

莫森罗。

瑾瑜色的斗篷在狂风中向后飞扬，露出其下天青色的衣袍。九卿没有落在他肩头，而是展开双翼，悬停在高处，琥珀色的眼瞳死死盯着那些还想聚拢过来的摄魂怪，发出尖利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啼鸣。

他走到德拉科身前，伸出手扶住他。然后，莫森罗才抬眼，看向不远处挣扎着试图爬起、但显然摔得不轻、正被格兰芬多队员们围住的哈利·波特，又扫过看台上因这惊变而彻底死寂的人群，最后，目光落在了教师席上。

邓布利多已经站了起来，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锐利地穿透雨幕。麦格教授满脸焦急，似乎想冲下来。斯内普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而乌姆里奇，她那张甜腻的假脸此刻完全僵住了，粉红色的羽毛笔掉在脚边，写字板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莫森罗没有对任何人说话。他收回目光，看向德拉科，眼底的情绪依旧淡薄，但无人察觉的角落却还残留着些许懊恼。

“飞贼。”他淡淡开口提醒道。

德拉科的手指痉挛般地收紧，掌心里那枚冰冷的、挣扎的金色小球几乎要嵌进皮肉。雨水的冰冷，坠落的晕眩，摄魂怪残留的阴寒，以及莫森罗手臂传来的、平稳到近乎漠然的支撑力道，混杂交织，让他的感官有些错乱。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却也带来了更多的清醒。他借着莫森罗的力道站稳，甩了甩湿透的头发，雨珠四溅。灰蓝色的眼睛穿过雨幕，扫过混乱的球场——格兰芬多队员们围在哈利身边，伍德正试图把他拉起来，庞弗雷夫人提着药箱从看台冲下；斯莱特林队员们正从四面八方跑来，脸上混杂着狂喜和后怕；看台上是一片压抑着的、等待最终宣判的死寂。

然后，德拉科缓缓地，带着一种刻意控制的、不容置疑的平稳，举起了他的右手。

雨水冲刷着他沾满泥浆的手套，也冲刷着他掌心那枚不再扑腾、安静躺着的金色飞贼。金属在阴沉天光下反射着湿漉漉的、暗淡却无可辩驳的光芒。

死寂被打破了。

斯莱特林看台爆发出迟来的、却更加狂野的咆哮和欢呼，几乎要掀翻雨幕！银绿色的旗帜疯狂舞动，如同挣脱囚笼的野兽。格兰芬多看台则是一片压抑的沉默，许多人捂住了脸，或难以置信地摇头。

霍琦女士的哨声终于尖锐地、长长地响起，穿透风雨，宣告比赛结束。

德拉科放下手臂，将飞贼握回掌心。他没有去看狂欢的队友，也没有去看失魂落魄的对手。他侧过头，看向依旧扶着他手臂的莫森罗。

“我抓住了。”德拉科说，声音因寒冷和脱力而有些低哑，但里面的意味清晰无误。

“嗯。”莫森罗应了一声，松开了扶着他的手，后退半步，拉开了恰当的距离。他抬起眼，目光越过了德拉科，投向正匆匆走来的霍琦女士和麦格教授，也扫过了教师席上那些神色各异的脸。

“怎么回事？”麦格教授的声音因焦急和愤怒而紧绷，她先看了一眼被扶起来的、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哈利，又看向德拉科和莫森罗，最后严厉地望向霍琦女士，“那些摄魂怪怎么会突破防护？学生差点……”

霍琦女士的脸色比铅灰色的天空还要难看，她嘴唇哆嗦着，魔杖指向西侧看台上那个仍在波动、裂开一道缝隙的魔法屏障。“是去年打人柳，我已经加固了，但它们数量太多，而且……” 她猛地转头，瞪向乌姆里奇的方向，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某些人坚持要在比赛时加强‘安全监控’，额外布置的探测魔法干扰了原本的防护结构！”

乌姆里奇已经捡起了她的写字板，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甜腻的假笑，但凸起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霍琦女士，请注意你的措辞。魔法部的一切安排都是为了学生安全。摄魂怪失控是意外，但这也恰恰证明了，霍格沃茨的安保措施存在严重漏洞，尤其是在应对‘突发事件’和‘高危生物’方面。”

她的羽毛笔在板上飞快记录，“比赛过程中，找球手无视潜在风险，在摄魂怪明显聚集的情况下依然进行危险高空缠斗，最终导致一名选手严重坠落——这难道不是教学管理疏漏和选手安全意识淡薄的双重体现吗？”

“波特是自己摔下来的！”弗林特挤过来，浑身泥浆，声音嘶哑地吼道，“马尔福抓住了飞贼，赢了比赛！摄魂怪是你们魔法部放进来的！”

“注意你的态度，这位同学。”乌姆里奇看都没看弗林特，笔尖不停，“我在记录客观事实。至于比赛结果……” 她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德拉科依旧紧握的右手上，那假笑加深了，却更令人不适，“当然有效。霍琦女士的哨声已经吹响。斯莱特林获胜。但是，胜利不能掩盖过程中暴露出的安全问题。这恰恰是魔法部需要介入、加强监管的理由。”

她的话像冰冷的毒蛇，钻进每个人的耳朵。她在偷换概念，将摄魂怪的失控归咎于学校管理，将波特和德拉科的高空对决曲解为“危险行为”，并试图将一场干净的胜利，扭曲成她推行“安全规范”的借口。